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梁蕴混沌的脑海。
陛下……是故意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王普讲道理,更没打算跟自己辩国法!
他今日,就是要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设一个局。
一个专门用来羞辱他梁蕴,打整个御史台的脸的局!
想明白这一层,梁蕴那张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陆星临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眼中那丝讥讽的冷意,更浓了。
他甚至懒得再去看那滩烂泥一样的王普。
“还愣着做什么?”
“拖下去。”
冰冷的四个字,不带一丝起伏。
殿前的御林军卫士如梦方醒,再次上前,架起已经彻底失了魂的王普,大步流星地往殿外拖去。
这一次,王普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绝望的,野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在大殿内拖出一条长长的,令人心悸的尾音。
说的是砍了,自然不会真的就在这殿前行刑。
人,是被直接拖往刑部大牢,等候秋后问斩。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大庆殿内,终于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陆星临的目光,慢悠悠地,重新落回到了梁蕴的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梁中丞。”
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现在,你觉得如何?”
你觉得如何?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比一百记耳光,还要来得响亮,来得狠毒!
梁蕴的身子,剧烈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玉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捏得惨白。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头子,要学那些先贤,一头撞死在殿前的盘龙金柱上。
终于,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
玉笏“啪”的一声,掉落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般的回响。
梁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整个头颅,都磕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老臣……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