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儿子,陆星临,大虞朝的少年天子。
此刻,正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毫无防备地蜷成一团,睡得正沉。
他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显然是宫人后来给他盖上的。
可那双紧蹙的眉头,和眼下浓重的青黑色,却昭示着他睡得并不安稳。
而在他的手边,一本没有封皮的册子,从他滑落的手中掉在了软榻的边缘,摇摇欲坠。
许昭昭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极重地,撞了一下。
许昭昭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那本无字拳谱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陆星临那张尚带稚气的睡脸上。
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梦里也在跟什么过不去。
眼下那两团乌青,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都看得一清二楚。
许昭昭在心里啧了一声。
楼晏清这个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哦不,是爱护幼崽。
这才第一天,就把她儿子操练成这副德行了?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俯身,用指尖轻轻捡起了那本摇摇欲坠的册子。
翻开一页,上面是笔触刚劲、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人体经络与姿势。
虽然简单,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是好东西。
许昭昭合上册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陆星临的枕边。
她又伸手,替他掖了掖滑落的薄毯,指腹无意间擦过他微凉的脸颊。
这孩子,真是……
许昭昭收回手,没再多看,转身对候在一旁的绿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吃过早饭,她也没有去打扰陆星临,而是让宫人搬来了一张软榻,就在外殿靠窗的位置,自己窝了进去。
宫人呈上来的,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几本厚厚的、封皮泛黄的典籍。
《大虞农考》、《百谷图鉴》、《地舆志》。
这些都是她前些日子,特意命人从司农寺和内阁书库里找来的。
大虞朝地大物博,但粮食产量却始终是个大问题。
她自己没什么经天纬地之才,改良粮种这种事更是天方夜谭。
但至少,她可以先了解一下,现有的这些粮种,究竟在什么样的土壤、什么样的气候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庄稼。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绘制的一种名为“占城稻”的图样,眸光微闪。
看来,过些时日,有必要再去一趟京郊的御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