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斥责之后的快意,不知为何,却并未如期而至。
胸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许久之前,这个女人第一次提出要他帮忙、带她微服出宫时,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她说,楼楼主,你可知金丝雀的滋味?
她说,这寿宁宫,是全天下最华丽的牢笼。
这个女人……
确实是不到十五岁便被送进了宫。
在一场荒唐的酒宴后,被醉酒的先皇临幸了一次。
就那一次,她便怀上了龙嗣,也就是如今的小皇帝。
可也正因为如此,先皇认定她是工于心计、故意爬床的卑劣女子,从此对她厌恶至极,再未踏足过她的寝宫半步。
整整十二年。
她从一个少女,到如今风华绝代的太后。
最美好的年华,尽数被这四方宫墙消磨殆尽。
单单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她……确实很惨。
哪怕,她如今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就在陆时舟心绪翻涌之际,许昭昭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是啊。”
她轻声说,仿佛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在对自己说。
“本宫终究是太后娘娘。”
她转过身,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株孤零零的玉兰树。
“这深宫,困了我十几年。”
“往后的日子,或许……还要困上我一辈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可楼楼主,本宫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地划过殿中那些流光溢彩的陈设。
“这满殿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它们永远都是这么冷冰冰的。”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那片更为深沉的黑暗里,那是小皇帝寝殿的方向。
“再等几年,等陛下长大了,大婚了,立了皇后了……”
“本宫这后宫之主的位置,也该让出去了。”
“到那时,本宫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