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圣皇太后既然大张旗鼓地来了咱们家,就是奔着折腾我,羞辱我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杀鸡儆猴,让朝堂上那些还想弹劾她的人,都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夏崇文的目光扫过家人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
“所以,她倒也不至于……直接就要了我的命。”
他像是在说服家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毕竟,当今陛下,性子暴戾,张口闭口便是‘赐死’二字。”
“她若也学着陛下一个不顺心就杀人,那她这个‘干政’的罪名,可就真的坐实了。”
“到时候,都不用我再上奏疏,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饭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夏崇文的分析,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可道理是道理,恐惧是恐惧。
谁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去赌那位喜怒无常的皇太后的心思?
“爹!”
一个压抑许久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是夏崇文的长子,夏明哲。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您……您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和埋怨:“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上那封奏疏?为什么要跟太后娘娘过不去!”
“现在好了!您逞了一时英雄,却把我们全家老小,都推到了这铡刀底下啊!”
“住口!”陈氏厉声呵斥,猛地一拍桌子,惊得碗碟都跳了起来。
“有你这么跟你爹说话的吗!混账东西!”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的手都在颤。
夏明哲被母亲一喝,脖子一缩,眼中的愤懑却丝毫未减。
夏崇文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长子的质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可他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他当着妻子和四个儿子的面,说出自己收了狄嗣王的银子,才不得不当这个出头鸟的真相吗?
这话说出口,都不用等太后动手,光是“勾结藩王,意图不轨”这一条,就够夏家死上一百次了!
更何况……
他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饭厅外那几个如木桩般站立的宫人。
隔墙有耳,人多眼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