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杰?”
刘体纯也看到了来人。
高杰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越过惊恐不安的监工,越过那些麻木呆滞的普通囚徒,瞬间锁定了煤堆旁那两个灰头土脸形销骨立的身影。
“田见秀,刘体纯。”
高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过来。”
没有称呼诨号,直呼其名。命令的语气。
刘体纯的身体猛地一抖,积压了一年多的委屈、痛苦、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那点强撑的凶悍。
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膝盖一软,竟是要朝着高杰跪下去:“高兄弟!高兄弟啊!救救……”
“二虎!”
田见秀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刘体纯身前。他没有下跪,只是挺直了那佝偻了一年多的脊梁,虽然依旧瘦骨嶙峋,却仿佛重新找回了支撑的骨架。
他伸出沾满煤灰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刘体纯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刘体纯吃痛地停止了动作。
田见秀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奇异的光芒,不再是麻木,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人心的清醒。
看到高杰,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高兄弟,别来无恙。”
高杰看着田见秀那双在煤灰中骤然亮起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凛。
锁天鹞,终究是锁天鹞!一年多非人的苦役,磨去了他的爪牙,却没能磨掉他骨子里的敏锐和那股子属于猛禽的直觉!
高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田见秀的问候。他不再看几乎瘫软下去的刘体纯,目光如炬,只锁定田见秀一人。
“陈帅有令。”
高杰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个简练而遒劲的墨字陈。
田见秀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明遇,那个在阳固镇敢带着两千余人马,与李自成麾下五万余大军野地浪战,并且设下天罗地网,将他们锁天鹞、二只虎连同数万精锐一举成擒的男人!
那个将他们从纵横驰骋的流寇大将,变成这煤坑里不见天日的苦囚的男人,这个名字,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是恐惧,是挫败,更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大帅命我转告二位,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田见秀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陈明遇……这是什么意思?
是赦免?
是招揽?
还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高兄弟……”
田见秀淡淡地道:“给条明路。”
田见秀没有讨价还价,他知道,路就在眼前,但通向的是新生,还是更深的炼狱,全在陈明遇一念之间,也在此刻高杰的态度之中。
刘体纯也停止了呜咽,挣扎着站稳,紧张而充满希冀地看着高杰。
高杰转身道:“跟我走。仗,还没打完。锁天鹞,二只虎,该出山了。”
田见秀微微一愣:“出山?”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
刘体纯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他也想像刘德发那样,用自己的双手,给自己的儿子争一个前程:“愿为陈大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