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效朝廷?”
陈明遇心中冷笑,商人眼中有个屁的朝廷,更何况是晋地商人,晋商里通建奴,并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范怀贤姓范,弄不好跟范永斗家族有直接关系。
其实陈明遇虽然没有调查,猜测得不错,范永斗虽然高价愿意卖给陈明遇五十万斤钢铁,他其实还真没有赚什么钱。
主要是钢铁是违禁品,运输过程中需要打点沿途的关卡,运往登州,与运往沈阳不同,别看运往沈阳更远,由于沿途关卡已经打点好了,成本反而更低。
范永斗也是第一次往登州运钢铁,范永斗收买的大同、宣府沿途官军将领,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全部需要沿途看看打点,成本高得十数倍。
当然,范永斗其实是想给陈明遇放放水,五十万斤钢铁,一旦运到沈阳,皇太极绝对会出三四百万两银子。这五十万斤精钢到了陈明遇手中,陈明遇至少可以武装两三万名甲兵,有两三万甲士,绝对可以给皇太极上足难度。
陈明遇其实并不缺钢铁,他从后世可以源源不断的买到精钢,而且是质量更好的钢铁,可问题是,陈明遇想黑吃黑。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权衡利弊。事实上,开始算计,范家卖给他五十万斤钢铁,也就意味着皇太极那里会少五十万斤钢铁。
陈明遇目光如同鹰隼般锁住范永斗:“范先生,本督要的是现货。是此刻就能装船,运往登州的现货!不是空口白话的期票!”
范永斗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意更浓:“大人爽快!现货!自然是现货!只要大人首肯,签下契约,付清定金,首批十万斤精钢,十日内便可由运河快船直抵登州,余下四十万斤,分两批,一月内必定交割完毕!若有延误,十倍罚金!”
“好!”
陈明遇猛地一拍桌子:“本督就信范先生一回,来人,取纸笔,立契约……”
陈明遇与范永斗立好契约,双方约定好,陈明遇支付一万两银子,范永斗高兴地离开,
袁枢气得脸色铁青:“明遇,你糊涂啊,明遇兄,你糊涂啊,一百五十万两!买五十万斤钢铁?这范怀贤分明是趁火打劫,其心叵测,此等巨款,足以支撑旅顺数月血战,岂能如此轻掷?”
徐以显本是流寇军师出身,对阴谋气息最为敏感:“大人,此獠绝非善类!属下已查过,山西范家,有名有姓的大商号,并无范怀贤此人,此人行踪诡秘,随从皆精悍,绝非普通商贾,他张口便是五十万斤军械用钢……大人,这钢,怕不是一个阴谋!”
陈明遇淡淡地道:“他们有什么阴谋?无非是与建奴闹掰了,他们是想借本督的手,敲打皇太极而已……”
“大人!”
徐以显道:“既然如此,此乃通敌资寇!请大人即刻下令,军情司苏媚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卑职这就带人将那范怀贤并其党羽,尽数拿下,严刑拷问,必能揪出其背后主使!”
陈明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呷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拿下?”
陈明遇放下茶杯:“拿下了,然后呢?严刑拷打,逼他承认是晋商范永斗?逼他供出通敌线路?再然后呢?上报朝廷?震动朝野?引发晋商群体恐慌?还是打草惊蛇,让那些真正藏在暗处的硕鼠,彻底缩回洞里?”
袁枢微微一愣,陈明遇的担忧,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大明这艘破船,现在可经不起折腾,他真怕陈明遇把这个盖子揭开,崇祯皇帝一怒之下,再搞出像当初阉党的案子,朝廷为了清算阉党,这个过程持续到了崇祯六年。
足足六年多的时间,朝廷正事没干,就清算阉党,搞得人人自危……
陈明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旅顺的位置:“黄太极的大军,已经压到旅顺城下了,旅顺的将士,每天都在流血,茅元仪、方思明、王铁柱他们需要援军!需要粮草!需要火药!需要能穿透重甲的破甲箭,更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去查清所有的线头,没有精力去跟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慢慢周旋!”
陈明遇猛地转身,眼中如同出鞘的利剑:“伯应兄,以显。你们只看到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只看到了通敌资寇的风险,可你们有没有看到,这五十万斤钢,对黄太极来说,意味着什么?”
袁枢和徐以显,一时语塞。
他们之前也是关心则乱,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想明白了,此消彼长,晋商将原本准备卖给皇太极的钢铁,卖给陈明遇,也就意味着,皇太极手中少五十万斤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