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
徽商的支持是他摆脱困境重振水师的唯一希望。
没有工匠、木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水师彻底烂掉,他这个提督也终将名存实亡,前途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形同等死。
接受?
那就是主动跳进一个精心设计的巨大漩涡。
济州岛将成为风暴之眼,吸引南洋群盗的疯狂撕咬,郑芝龙会像最老练的猎手,躲在暗处,指挥着群狼将他撕碎。
他陈明遇将成为徽商挑战霸权的棋子,一个消耗品。所谓的“合法身份”,在群盗的刀锋面前,苍白无力。而徽商期待的“奇迹”?
陈明遇心中只有沉甸甸的无力感。他大胜李自成,大败张献忠的“奇迹”,甚至包括奇袭旅顺,大败岳讬,是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对手轻敌等诸多因素叠加的结果。
就算陈明遇本人,也不能轻易复制?面对郑芝龙麾下如臂使指,经验丰富的海盗大军,他靠什么去赢?
汪文德紧盯着陈明遇,表面上陈明遇不动声色,内心里肯定进行着天人交战,他再次开口:“陈大人,风险与机遇并存!郑芝龙跋扈,天下苦之久矣!只要大人在济州岛竖起大旗,必能吸引天下豪杰,受其盘剥的商贾暗中归附!”
陈明遇淡淡一笑道:“呵呵!”
“您有朝廷大义名分在手,他郑芝龙明面上敢动您分毫?至于那些海盗滋扰…以大人之能,未必不能周旋,甚至…再现昔日以少胜多之壮举,震慑群小!我扬州商会以及徽商,必倾尽所有资源,与大人共渡难关!时不我待啊,大人!”
“共渡难关?以少胜多?”
陈明遇心内暗想,说得轻巧!最终在海上搏命,在岛上流血,在群盗刀锋下挣扎求生的,是陈明遇和他手下这些兵!
徽商的钱再多,也买不来一支立刻就能抗衡南洋群盗的百战之师。
陈明遇抬起头:“汪会长,此事…干系太大,牵扯太广。容陈某…再思量几日。”
他没有立刻拒绝,那重建水师的资源像黑暗中唯一的光,让他无法断然熄灭。但他也绝不敢答应,南洋群盗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他的勇气。
汪文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迅速隐藏,拱手道:“大人深谋远虑,自当慎重。鄙人在城中客栈静候佳音。只是,商机如流水,稍纵即逝啊。”
提督府衙内,重归死寂。
夕阳将陈明遇孤长的身影钉在冰冷的地面。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左手抚过登莱至济州岛的海域,那是他名义的管辖范围,是他可能重获新生的希望之地。
“来人!”
陈明遇朝着亲兵道:“请徐以显徐先生和袁枢袁大公子过来!”
“是,大人!”
陈明遇其实也犯了选择困难症,他只好请来心腹谋士徐以显,以及通晓实务的袁枢过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时间不长,袁枢和徐以显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陈明遇的书房内。
“拜见大人!”
陈明遇将汪文德的提议、徽商的目的、郑芝龙的威胁,以及自己心中的踌躇以及担忧,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谋士徐以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大人此事……干系太大,务必慎重!”
徐以显走到悬挂的海图前:“徽商所求,乃以济州为刃,破郑芝龙之金锁。其心虽切,其行却险,郑芝龙雄踞东南,手握强兵,更兼控扼南洋群盗如驱鹰犬,我登莱水师,百废待兴,纵得徽商之助,工匠造船,整军经武,非一蹴可就。然郑芝龙之反制,必如雷霆疾火!”
陈明遇点点头,他其实也担心,郑芝龙根本就不会给他时间发展,说不定,他刚刚拉到徽商的工匠,船厂没有造起来,郑家军就杀过来了。
徐以显目光锐利地直视陈明遇:“彼不敢明犯朝廷纲纪,攻我合法辖地。然海盗劫掠,袭扰商道,焚毁港口,乃至伪装登岸,屠戮军民……此皆其惯用之伎俩!彼时,我登莱新军,初临战阵,疲于奔命,何以抵挡群盗之轮番撕咬?”
“更何况徽商远在扬州,钱粮物资可输,然战场流血搏命者,唯大人与登莱将士也!此非破局,实乃…驱羊入虎口,为他人作嫁衣!大人三思,万不可为一时之利,轻启滔天战祸,陷将士于死地,亦自绝后路啊!”
袁枢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桌子:“慎之慎之!以显兄所言固然有理,然则坐以待毙,岂是良策?”
听到这话,陈明遇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明白,正如高启强强哥的那句经典台词:”风浪越大鱼越贵,我是卖鱼的,我怕风浪大?”
陈明遇不是一个商人怕赔钱,他是一个军阀,岂能怕打仗?真打起来,徽商比他更着急,大炮一响,黄金万两,风险和机遇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