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枢将信郑重地放在陈明遇面前:“此乃家父亲笔手书,命我务必亲手交予你。他老人家忧心如焚。”
陈明遇双手接过信函,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几张薄薄的信笺。
袁可立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只是笔画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旅顺一城,非止一城,乃辽海锁钥,牵一发而动全局。虏酋受挫,必生毒计。明遇此行,督运事小,提防暗箭事大!朝中有人,不欲见旅顺功成,恐与虏暗通款曲者,亦非空穴来风!”
“汝素来刚直,然登州水浑,切记堤溃蚁穴!诸事谨慎,不可轻信于人。伯应可稍助汝臂力,然亦不可久留。盼早传捷音,以慰老怀。”
陈明遇逐字逐句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袁老大人远在河南,竟对登莱局势洞若观火,他不仅点出了旅顺面临的巨大政治风险,朝中有人欲借靡费之名攻讦他,动摇高宏图!
更一针见血地指出,粮饷转运必然受阻,甚至暗示了登莱内部有人可能与建奴暗通款曲,最后那句堤溃蚁穴,更是如警钟般在他心头震响!
“明遇兄?”
袁枢见他脸色剧变,眼中忧色更浓。
陈明遇深吸一口气道:“伯应兄,袁老大人信中言及登莱有人……可有所指?”
袁枢微微摇头,苦笑道:“家父信中未明言,只道是闻登莱有人。我星夜兼程赶来,途中亦多方打探……有人,可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此等大事,未有实据,不敢妄言。但家父既如此警示,绝非空穴来风!”
“袁老大人的警示,如同醍醐灌顶!旅顺新军将士在流血拼命,背后却有人要断他们的粮草,抽他们的根基!此等暗箭,比鞑子的明刀明枪更为歹毒!”
袁枢眼中忧色更加凝重:“明遇兄,此非易与之地。他们树大根深,又与朝中清流声气相通。其阻挠粮饷,必是借体恤民力、靡费过巨之名,行掣肘倾轧之实。家父所忧,正是他们借机发难,构陷明遇,旅顺捷报若至……只怕这暗箭,来得更快、更毒!”
……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滚烫,空气燥热沉闷,崇祯皇帝烦躁地将奏章狠狠掼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旁边的御前太监总管王承恩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在陈明遇送的厚礼中,王承恩送给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王承恩升官了,他从御前太监,升为御前太监总管。他从正六品,一跃升为正四品,在内侍的级别中,正四品的官职,对应的是十二监总管的级别,同样为正四品。
也可以说,司礼监秉笔太监负责批红,可王承恩这个御前太监总管,可以决定,让不让秉笔太监见皇帝。
哪怕是曹化淳也不敢轻易得罪王承恩了,这件事,反而震碎了王承恩的三观,原来钱真的无所不能。
“皇……皇上!”
曹化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捷,天大的大捷啊,皇上!旅顺!旅顺大捷!”
“旅顺?”
崇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也望着曹化淳道:“你说哪里?旅顺?陈明遇?”
“是,是旅顺!皇上!”
曹化淳激动地道:“陈明遇!是陈明遇陈大人率军大破东虏贝勒镶红旗旗主岳讬,斩……斩首一千六百七十一级,真鞑首级,验明正身!塘报在此!皇上!天佑大明!天佑吾皇啊!”
“什么?”
崇祯霍然站起,瞠目结舌地道:“多……多少?斩首多少?”
袁崇焕吹上天的宁远大捷,斩首只有两百六十九级,崇祯也非常清楚,明军想要获得建奴的首级有多困难,朝廷已经开出了每级五十两银子的赏格,甚至斩一名白甲兵,士兵可以直接升为千户官。
“一千六百七十一级,皇上,一千六百七十一级真鞑首级,塘报在此!验级文书俱在!”
“快!快给朕!快!”
崇祯激动得想哭:“陈明遇,没有让朕失望!”
“一千六百七十一……一千六百七十一!”
崇祯喃喃地念着这个数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好!好!好一个陈明遇!好一个旅顺新军,哈哈哈,天不亡我大明……天不亡我大明啊!一千六百七十一级!自奴酋努尔哈赤反叛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大捷?”
崇祯皇帝非常高兴:“王承恩!拟旨!不!传旨!立刻传旨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通政司即刻传抄天下,昭告臣民!旅顺大捷!斩首虏酋一千六百七十一级!朕要大赦!朕要祭告太庙!朕要……重赏,所有有功将士!朕要重赏!加官!进爵!世袭罔替!快!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