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鞑子的炮是娘们儿绣花的?光听个响儿?”
“打呀,再打呀,给爷爷挠痒痒呢?力气都使娘们儿肚皮上了吧?”
“龟儿子们!炮子儿都喂不饱?爷这儿有热乎的屎,要不要尝尝?”
更有甚者,不知谁带头,竟然在战壕里扯着嗓子,不成调地唱起了辽东民间流传的、带着荤腥味的小曲儿,词句粗鄙不堪,专往对方祖宗十八代和某些隐秘部位打招呼。
这不成调的歌声如同瘟疫,迅速在蜿蜒的战壕里蔓延开来,汇成一片带着浓浓挑衅意味的声浪,在炮弹呼啸的间隙,顽强地、清晰地飘向建奴军阵的方向。
豪格脸上的冰冷笑意早已冻结,他手中的千里镜镜筒微微颤抖,镜中,那道低矮的土墙,像一个沉默而贪婪的怪物,将他引以为傲的重炮轰击无声地吞噬。
耳边传来的是对面战壕里肆无忌惮,极其下流的谩骂和怪腔怪调的歌声。他身后的哄笑声早已消失,代之以一片压抑的死寂,额真们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怒。
“狗奴才!”
豪格猛地放下千里镜,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一群只敢躲在烂泥里的臭虫!也敢如此放肆!”
本来,豪格还不舍让伊成格去试探明军的虚实,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伊成格,科尔沁的巴图!”
“贝勒爷!”
伊成格与巴图同时出列。
“带着你的人!”
豪格的马鞭狠狠指向那道看似不堪一击的明军阵地:“给我踏平那些烂泥沟,把里面那些只会吠叫的明狗,一个不留,全揪出来!本贝勒要亲手剐了他们,让他们的血,洗刷这耻辱!”
此时的豪格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然,他还真没有意识到,这一条条不起眼的壕沟,一堵堵不起眼的土墙,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喳!”
巴图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用蒙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长生天的勇士们,冲垮那些懦弱的汉狗!金银财帛,随你们抢!冲啊!”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炮火的余音。霎时间,蹄声如雷!两千余名剽悍的科尔沁蒙古骑兵如同决堤的浊浪,汹涌而出。
他们伏低身体,紧贴马颈,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和狂野的呐喊,马蹄翻飞,以骇人的气势,左右包抄,直扑明军那两道沉默的壕沟!
大地在颤抖,旅顺新军的新兵,原登莱新军士兵王大柱只觉得身下的泥土都在疯狂地跳动,五脏六腑都要被这沉闷而恐怖的蹄声震得移位。
他死死趴在防炮洞里,他很想跑,可问题是,想到陈明遇公布的待遇,他如果不跑,就算死了,他的家人可以获得他三十六个月的军饷,还有十五亩地。
他们全家现在只剩下他的弟弟王二柱,还有瞎了眼的老娘,如果有十五亩地和三十六两银子,他们应该可以活下去。
王大柱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磕碰,发出“咯咯咯”的轻响,此时像王大柱这样的新兵还有很多。
当然,位于阵中的茅元仪也非常紧张,他拿着对讲机,朝着公共频道大吼道:“稳住!稳住,全都稳住!”
茅元仪还在计算着那致命的距离,八百步,五百五十步……在望远镜里,蒙古骑兵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
“轰,轰轰轰……”
茅元仪并没有下达命令,但是旅顺新军右营参将兼任炮营参将王铁柱却直接下令的命令:“开火!”
比建奴火炮更密集炮声猛然炸响,这不是重炮沉闷红夷大炮,而是以睢阳军炮团六十门二百毫米佛郎机火炮发出的死亡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噗噗噗噗……”
沉闷的肉体撕裂声连成一片,盖过了战马的悲鸣和人的惨叫。冲锋的狂潮最前端,瞬间爆开一团团刺目的猩红血雾!
骑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猛地向后反折,或直接碎裂,战马哀鸣着轰然栽倒,巨大的惯性让它们翻滚着砸进后续的队列,引起一片恐怖的连锁混乱。原本紧密的冲锋锋矢,如同被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砍中,猛地一滞,前端彻底崩溃塌陷!
“长生天啊!”
后面的巴图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他亲眼看到自己最勇猛的一个百夫长,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地栽进尘埃。
这难道结束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这其实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冲锋的蒙古骑兵越来越近,王铁柱再次下达命令:“各团直接炮哨,开火!”
一百多门一百零八毫米的火炮,在蒙古骑兵进入三百步射程内,陡然开火,第二道死亡的铁幕骤然拉开,就在炮火轰鸣的余波尚未散尽,就在蒙古骑兵被这迎头痛击打得晕头转向之际,第一道战壕的胸墙上,密密麻麻探出了无数黑洞洞的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