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蒙古人并非只在一个方向,他们如同狡猾的狼群,轮番在城北、城西、甚至靠近海岸线的薄弱处出现,每一次都带来一阵致命的箭雨骚扰!
陈明遇站在北门敌楼内,透过箭窗观察着城外的战况。他眉头紧锁。眼前这看似杂乱无章缺乏致命威胁的袭扰,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种压力,与之前对阵流寇时截然不同。
流寇?那些所谓的大军,往往裹挟着无数饥民,一拥而上,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毫无章法,凭的是一股血勇之气,一旦受挫或首领被斩,便如鸟兽散。
睢阳军只需结阵固守,依靠纪律和精良的装备,便能轻易击溃其锋锐。
可眼前的蒙古骑兵,他们是真正的战争机器,将骑射的技艺发挥到了极致,将疲敌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们不求一蹴而就的破城,只求用连绵不绝的冷箭和永不停歇的袭扰,一点点消磨守军的意志,榨干守军的体力,让恐惧和绝望如同慢性毒药般在城头蔓延。
这是更高明,更残酷的战争艺术,睢阳军,这支以镇压流寇起家的精锐,第一次面对如此难缠,如此有组织的对手,经验上的短板暴露无遗。
士兵们被调动得疲于奔命,枪弹的消耗速度更是触目惊心!
“大人,这样下去不行!”
陈国栋眼中满是焦灼:“蒙古崽子滑溜得像泥鳅,咱们的火铳快顶不住了,兄弟们的铳管都打红了,岳讬这狗贼,分明是在耗咱们!”
“也不见得耗我们!”
陈明遇淡淡地笑道:“他们应该是在等后面的火炮!”
陈国栋有些不解地道:“这城下就有六七千人马,我们何不……”
陈国栋非常清楚,陈明遇在旅顺城下的布置,真要是想打,建奴别说攻上城墙,他们连靠近旅顺城一百步都做不到。
“国栋你的胃口太小了!”
陈明遇淡淡地道:“一座旅顺,可满足不了本帅的胃口!”
陈国栋恍然大悟:“大帅是想,趁机拿下金州?”
“不是金州,是整个辽南四州!”
陈明遇望着这些蒙古士兵道:“岳讬想要的就是我们疲于奔命,自乱阵脚。他既如此“客气”,只派些蚊蝇来叮咬,我们也不必把全部力气都用来拍蚊子。”
陈明遇其实还真担心岳讬像张献忠麾下的孙可望一样,不顾一切,率领麾下大军一拥而上,睢阳军虽然拥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可问题是,这些作战经验,只是打流寇,建奴跟流寇截然不同。
如果陈明遇动用暗中布置,干净利落把岳讬麾下七八千人吃掉,估计皇太极会非常慎重,到时候,这一仗反而不好打了。
陈明遇望着向陈国栋和方思明,这两位是他一手提拔,沉稳可靠的睢阳军核心将领:“陈国栋,方思明。”
“末将在!”
两人抱拳应声。
“陈国栋负责北城,方思明负责南城,城头具体防务指挥,交由你二人全权负责。”
陈明遇的目光中带着信任:“蒙古人袭扰,目的在疲我,而非强攻。传令各部:各段城墙,以哨为单位,轮替警戒,未当值者,就地隐蔽休整,保存体力,非敌攀城,不得轻易暴露位置还击!”
“是!”
“火铳手集中使用,由你二人统一调配!只在蒙古人迫近集群明显时,听号令进行覆盖攒射,节省火药,务求一击有效!”
“是!”
陈明遇接着道:“多备湿毡、门板!悬于垛口外侧,以减箭矢之害!各段多备滚木礌石、灰瓶金汁,待其真敢蚁附攻城时,再行使用,严密监视建奴主力动向,尤其注意其炮阵位置!一有异动,立刻鸣锣示警!”
陈国栋与方思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钦佩,两人肃然领命:“末将遵命,必不负大人所托!”
陈明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侍立在后徐以显:“以显。”
“学生在。”
徐以显立刻上前一步。
“你随我来。”
陈明遇不再看城外游弋的蒙古骑兵,转身走下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