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毛大将军,不知道沈世魁心里的小算计?”
孔有德压低声音道:“可结果怎么样?沈世魁成了毛帅的心腹,毛帅能容得下沈世魁,我还容不下同乡的王廷臣?对了,登州那边的细作,有没有传回消息,陈明遇有没有回去?”
登州到旅顺,海上航线全长五十五海里,战舰在顺风的情况下,三个多小时就能抵达旅顺,但如果是海上专门用来通讯的千里船,速度会更快,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抵达旅顺。
耿仲明道:“已经接到消息,陈明遇率领登州水师残部,返回了登州港,但这次损失可不小,据说十数艘战舰沉没!”
孔有德总算松了口气,道:“行了,今天晚上是除夕,给各营兄弟们发五十斤粮,让兄弟们过个好年!”
“多谢大帅!”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旅顺城,白日里喧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热闹,鞭炮和烟花不时的炸响。
城东靠近城墙的一片区域,是孔有德划拨给王廷臣所部的临时营区,与一般的城池略微不同,旅顺城分南城和北城,南城设两座城门,北城同样设两座城门,但东城和西城,皆没有城门。
这里原是商贾囤货的仓房,低矮、杂乱,弥漫着一股陈年谷物和咸鱼的混合气味,营区内一片死寂,大多数士兵被安排挤在简陋的仓房里,只有少数负责警戒的岗哨。
王廷臣被抬起来的时候,他还鼾声如雷,可随着抬着他的士兵离开,王廷臣就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毫无醉意。
这就是王廷臣的聪明之处,如果是其他人执行诈降之计,肯定会挑选全部心腹死士,执行这个危险的任务,可王廷臣利用公开要投降孔有德的机会,简单甄别了登州水师里的投降派和骑墙派,当然还有坚定的死战派。
王廷臣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首先排除了人数最多的骑墙派,带着五百余名投降派以及五百余名死士,来到旅顺。
像黄六郎、许百顺等这些投降派,不仅仅可以误导孔有德,降低孔有德的警惕性,同时还可以逼着他们不得不跟孔有德死战到底。
门帘被无声地掀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进来,是王廷臣最信任的亲兵统领徐猛,他快步走到王廷臣身边,王廷臣突然起身。
徐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将军,都安排妥了,咱们的人都已就位,火药、火油……都按图索骥,埋下去了。常先生给的那份旅顺布防图,尤其是孔有德行辕和几个火药库的位置,分毫不差!苏姑娘的人……也混在旅顺城里,随时可以动手。”
王廷臣问道:“孔有德那边呢?”
“宴席散了,孔有德喝得烂醉,还在狂饮,谁也劝不住,耿仲明、尚可义等那些大将步履踉跄,帅府守卫……比平日松懈不少。水门那边的守军……也收了咱们兄弟孝敬的酒肉,这会儿估计都睡得跟死猪一样。时间差不多了!”
王廷臣无声地站起来,推开房门。
似乎这成了一个精确的信号,随着王廷臣出现,原本横七竖八烂醉如泥的登州水师五百百名死士,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句言语,整齐划一地挺身而起,动作迅捷、轻盈,带着猎豹扑食前的致命蓄势。白日里那些啃食干粮的身影,此刻已化身为即将出鞘的利刃。
王廷臣目光如炬,迅速扫过身前几道熟悉的身影,徐猛手持两柄沉重的短柄战斧,裴三喜背负强弓,手持长枪,高世光手中是一杆特制的长枪,枪头泛着幽蓝寒芒的长枪;黄宝玮腰间挂着一圈特制的火折与引火之物。
“时辰到!”
王廷臣的声音压得极低:“按计行事!”
“徐猛!”
“在!”
“率甲队一百五十人,跟本将军,直扑帅府!斩首!枭旗!”
“得令!”
徐猛两柄战斧在掌心无声地摩擦了一下,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火焰。
“裴三喜!”
“在!”
“率领乙队一百人,目标西城粮仓、草料场、火药库!火起之时,便是总攻之号!”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