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
混乱的呼喊声隐约传来。
在天佑军水师猛烈的炮火追击下,登州水师丢下四艘冒着浓烟烈火,一艘在沉没的伤船残骸,狼狈不堪地调转船头,朝着登州方向仓皇逃窜。
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海面上只留下燃烧的残骸,漂浮的碎木和挣扎的人影。
孔有德站在楼船之上,目睹着登州水师狼狈溃逃的全过程,他抚掌大笑,声震船舷:“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陈明遇,追得够狠!可惜,是群银样镴枪头,不堪一击!”
看着登州水师败退,孔有德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天佑军水师胜利而归,他在码头上迎接王廷臣的到来。
当王廷臣出现在码头上的时候,孔有德望着同病相怜的王廷臣笑道:“王兄弟!让你受惊了!登州水师已如丧家之犬!速速随本帅入城,今夜,本帅亲自为你接风洗尘,庆贺你弃暗投明,不弃明投金!”
旅顺,孔有德的府邸。
正厅里,炭火烧得极旺,几乎有些燥热。
巨大的八仙桌摆满了大盆的炖肉、整只的烤羊、成坛的烈酒。
孔有德高踞主位,已卸去沉重的明光铠,只着一身锦袍,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用力拍打着身旁王廷臣的肩膀:“王兄弟,好,好啊,你我辽东老乡,都是被那狗日的朝廷逼得没了活路!他娘的,东江镇那帮喝兵血的狗官!皮岛那点粮饷,层层盘剥,落到兄弟们嘴里,连喂耗子都不够!不反?不反等着饿死吗?”
王廷臣故作情绪低落:“可怜我那妻儿……”
“大丈夫何患无妻!”
孔有德说兴奋地道:“今日你来投奔哥哥我,是看得起我孔有德,以后,有哥哥一口肉吃,就绝少不了兄弟你一口汤喝,这旅顺,这辽南四州,就是咱们兄弟的基业,什么狗屁大明,什么劳什子登莱总镇陈明遇,算个鸟!”
厅内一众天保军将领哄然叫好,纷纷举碗痛饮,气氛喧嚣到了顶点。
“孔帅厚恩,王某万死难报,全赖大帅神威,击退陈明遇那狗官追兵,才保全了我等残躯,孔帅恩同再造!”
王廷臣端起面前的海碗,里面是浑浊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灼烧着喉咙,也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好,爽快!”
孔有德哈哈大笑:“不过王兄弟,你说那陈明遇追得你甚急,哥哥我倒有些好奇。他手下那四营水师,看着人多势众,怎么如此不堪一击?简直像群没头的苍蝇!”
来了,这是孔有德看似粗豪下的试探。
王廷放下酒碗,脸上适时地露出后怕的神情:“孔帅,有所不知!那陈明遇,表面仁义,实则阴险狡诈,他得知罪将率部出海,投奔大王,简直是气急败坏,为了阻止罪将,更为了在孔帅面前立威,他几乎是倾巢而出!左营、右营、水游、平海四营主力尽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登州军,早已不是当年孙抚帅在时的精锐了,朝廷拖欠粮饷,克扣军械,士卒饥寒交迫,毫无战心!军官更是只知贪墨,不懂操练!那陈明遇新来乍到,急于求成,强行驱赶这群乌合之众出海追击,阵型散乱,号令不一,遇到孔帅麾下百战精锐,自然是一触即溃!”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暗捧了天佑军,席间将领们脸上都露出恍然和几分得意之色。
孔有德眯着眼,缓缓点头,似乎信了几分,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廷臣:“哦?原来如此。陈明遇小儿,倒是个急性子。不过……王兄弟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带着一千多号兄弟,十五条船,全须全尾地跑到我旅顺来,这份本事,也不小啊!”
这话语里,已带着明显的敲打和质疑。
厅内的喧嚣声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王廷臣身上,空气骤然紧绷。
王廷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孔帅明鉴,王某此次能侥幸逃脱,实赖……实赖。王某手中有人质!”
“人质?”
“没错!”
“新任登莱巡抚劳永嘉在王某手中,陈明遇小儿不敢强攻登州,加上手下兄弟用命!更……更是拼着断尾求生,才……才挣得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