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侯恂的声音更冷:“你亲自去一趟……陈洪范府上!”
陈洪范?
张缙彦不些不解,这位将军从崇祯六年,以平定登州之乱(孔有德叛乱)官升昌平副总兵。
可问题是,他曾在登州担任两年多的参将……
“告诉他!”
侯恂淡淡地道:“登州,是他陈洪范的老地盘,那里的兵,认他的旗号!如今陈明遇这个毛头小子,寸功未立,靠着钻营拍马就抢了他的登莱总镇之位,现在又跑到登州去耀武扬威……这口气,他陈洪范咽得下吗?”
其实陈明遇给崇祯皇帝献上的三年平虏策,其实是陈洪范犁用海犁庭之策,就是从海上袭击后金,陈明遇是在陈洪范的用海策的基础上,加以完善的。历史上,崇祯皇帝也听了这一策,并且任命陈洪范为沿海总兵。
换句话说,陈明遇抢了陈洪范的位置。
侯恂接着道:“让他……给陈明遇上上难度,登州的兵,是桀骜不驯的野马,不是谁都能骑的,让他陈洪范的老部下们,好好帮衬帮衬这位新来的陈总镇!记住,要做得自然,要让他陈明遇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最好是……激起更大的兵变,让他彻底栽在登州!”
张缙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侯恂这是要借刀杀人,而且是要把登州彻底搅成一片血海,利用陈洪范对陈明遇的夺位之恨,利用登州军对陈洪范的旧情,让陈明遇在兵变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最终万劫不复!
“是……是!下官明白!”
张缙彦声音发颤,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办利索点!”
侯恂不耐烦地挥挥手,重新坐回圈椅,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杀机的布置,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乎就在张缙彦领命退出侯府的同时,陈洪范也接到了陈明遇升任总镇登莱、提督水师的邸报。
陈洪范年约五旬,他是一位老将,参加过万历朝鲜战争的老将,当然,万历朝鲜战争时,他以辎重军官的身份参战,后调回海州担任参将。
可以说,陈明遇还没有出生的时候,陈洪范就是大明的正三品参将了,他还参加过在萨尔浒之战,但在战败后侥幸逃离战场。虽然陈洪范在对建奴的作战中,表现毫无亮点可言,但是他在甘州期间,在防御蒙古作战中,屡建战功。
早在崇祯四年的时候,他已经升为居庸总兵官,进太子少保、左都督。参战平定孔有德之变的战争,直到崇祯七年从登州总兵调任昌平总兵。
别看陈洪范没有赫赫战功,但他的资历太老了,其实陈明遇升职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已经发出,只是陈洪范平时并不关心这些邸报,直到看到这份邸报的时候,他勃然大怒:“登莱总镇……登莱总镇!”
陈洪范猛地将手中的邸报抄件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陈明遇!一个江湖郎中,寸功未立,靠着袁老头(袁可立)走了狗屎运,靠着巴结温体仁那个老匹夫!就敢……就敢抢老子的位置……”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壶,也不用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辛辣的**如同火线,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滔天恨意!
是他!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向陛下献上用海犁庭之策!
那是何等气魄,何等眼光!要从海上直捣黄龙,犁庭扫穴,断建虏之后路。
陛下龙颜大悦,御笔亲批:“此策甚善,着即详议!”
那个时候,他陈洪范的名字,一度在兵部、在内阁被频频提起,沿海总兵的位置,几乎已是囊中之物,只待廷议走个过场,他便能执掌大明最精锐的水师,挥师北上,建立不世功勋,光耀门楣!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陈明遇,这个该死的江湖郎中,在麻城之战中冒了出来(其实陈明遇以往的战绩,他并没有看到,也不知道)瞬间声名大噪!
温体仁那老狐狸趁机力荐,兵部那些墙头草见风使舵,硬生生将他陈洪范筹划多年,触手可及的沿海总兵之位,截胡给了陈明遇!
这份夺位之恨,这份断送前程之仇,如同毒蛇啃噬着陈洪范的心!
他恨温体仁!
恨兵部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更恨那个踩着他肩膀爬上高位的陈明遇!
“砰!”
陈洪范将空了的酒壶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溅!
“少傅息怒,少傅息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