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遇似乎明白过来。
吴桥兵变也好,登州之乱也罢,果然有猫腻。
这哪里是账册?
七万两雪花银,像丢进无底洞一样消失无踪,换来的是登州军营一日甚过一日的绝望与戾气!
而这一笔笔账目,一个个签押的名字,王应朝、余大成,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位列朝堂的大员名字,果然……
陈明遇猛地抬起头,他想问,这视军国大事如儿戏的蛀蚀,难道就无人察觉?难道就任其发生?
温体仁似乎早已预料到陈明遇的反应,缓缓地道:“这册子上的名字……不过是台前走动的木偶。”
陈明遇似乎明白过来:“他们的背后,高……督……公。”
高起潜!
温体仁满脸不屑地道:“不过是一条吃里扒外的恶犬而已……”
温体仁其实也是惜才之人,他不想陈明遇赴孙元化的后尘。
“孙元化是个能做实事的。可惜……”
温体仁的话锋陡然一转:“他查账的手,伸得太快了些。有些人,坐不住了。”
查账?孙元化在查账?听温体仁这口气……难道孙元化查账,查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触动了某些连温体仁都为之侧目的势力?
温体仁似乎很满意陈明遇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动:“陈少保,你可知,登州府库,为何年年亏空,岁岁告急?你可知,卫所屯田,大片膏腴之地,为何尽入私囊,军户却食不果腹?
你可知,榷关(海关)税银,本该充盈军饷,缘何十不存一,去向成谜?”
“你又可知……你苦心搜罗,打造战船、火器的那点银钱,有多少……是从别人嘴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肉?断了多少人的财路?砸了多少人的饭碗?”
陈明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元辅大人……您的意思是……”
温体仁没有直接回答。
“老夫要的不是你的银子。更不是你的琉璃盏、水晶盘。那些东西,再亮,照不亮登莱的天,也填不满那些人的胃口。”
温体仁微微侧过头:“陈明遇,你记住。你真正的敌人,不在沈阳,不在赫图阿拉。就在登州城里,就在那些对你笑脸相迎、满口忠君报国的士绅府邸之中,就在那些对你唯唯诺诺、办事却拖沓推诿的衙门公廨之内!他们……才是能让你这太子少保、三镇总督,一夜之间……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自己人!”
陈明遇明白过来,孙元化倚仗着他有一个内阁阁老的老师(徐光启),他查到的那些东西,是火捻子。已经点着了。然后,吴桥兵变爆发,登州之乱,孙元化被砍了……
“你,好自为之。”
温体仁望着陈明遇道:“不该碰的东西,千万别碰!”
“下官……谨记元辅大人教诲!”
陈明遇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孙元化的离世对大明王朝产生了深远影响,不仅导致大明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失去了火器优势,逐渐落于下风。原本陈明遇以为,孙元化是死于崇祯的多疑,现在看来,孙元化是被某些人算计的。
等着吧,陈明遇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等他去了登州,他就要和那些人好好斗一斗,握着刀的陈明遇绝不相信,有本部拉拢睢阳军试试?要么再把睢阳军逼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