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宝上前道:“可是,大车装的都是咱们的粮草!”
“让陈明遇杀进麻城,咱们兄弟的脑袋都不够大王砍的,脑袋没了,拿什么吃饭?”
看着孙可望露出吃人一般的凶狠眼神,马宝也不敢再劝。
随着孙可望让麾下流寇把马车拆散,扔在路上,然后派出前往山道两边,将山上的石头,大树砍下来,堵塞山道。
终于给孙可望赢得了宝贝的时候,这让孙可望从容带着人马,抵达鹰愁涧主道,鹰愁涧山道虽然远不如高家坪凶险,但也勉强可用。
为了阻止陈明遇大军突进,孙可望只能采取不是办法的办法,他在前面预设阵地的时候,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报,都督!不好了!睢阳军前锋……前锋并未强攻我们扼守的!他们……他们分兵了!一支偏师佯攻鹰愁涧,吸引我军注意!其主力……其主力竟不知何时,钻进了北面的野狐岭!那是条废弃多年的樵夫小径啊!根本走不了大军!”
“野狐岭?”
孙可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野狐岭!那条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记、荆棘丛生、乱石嶙峋、连樵夫都极少走的绝径。
陈明遇他疯了?
他竟敢让主力大军钻那种鬼地方?
他不要辎重了?
不要火炮了?
他拿什么攻城?
野狐岭,这里没有路,只有被岁月和荒草掩埋的,野兽踩出的模糊痕迹。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遮天蔽日,只留下一线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盘虬的树根和棱角狰狞的乱石。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腐叶和苔藓的气息。
睢阳军的士兵,沉默地在这条死亡之路上攀爬、跋涉。
沉重的甲胄早已卸下,只穿着单薄的号衣,许多人甚至打着赤膊,冰冷的山石和荆棘划破了皮肤,留下道道血痕,混着泥水和汗水,黏腻不堪。
沉重的兵器和必要的干粮袋便是全部的负重,没有战马,没有粮车,只有一双双磨出血泡、却依旧死死钉在乱石上的脚板。
陈明遇走在队伍最前。他同样卸去了玄甲,只穿一件半旧的靛蓝箭衣,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腿,上面布满了被荆棘和岩石划开的伤口。
他手中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粗木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为身后沉默的队伍指引着方向。
为了抢在马守应麾下前锋,抢在睢阳军之前抵达麻城,加强麻城的守卫力量,陈明遇也算是拼了,他此时也顾不得将士们多想,让卸下甲胄的睢阳军将士轻前进,至于铠甲和辎重,陈明遇自己就充当整个运输队。
陈明遇的空间经过升起,已经有三十多个立方的容积,空间不用考虑重量问题,陈明遇可以在他的空间里装八百套铠甲,至于粮食和给养,只能在后世准备好,他亲自率领一千余将士,脱离大队,轻装前进。
“快!跟上!不许掉队!”
睢阳军的军官们嘶哑的声音在幽深的峡谷中回**,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士兵们咬着牙,互相搀扶着,手脚并用地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身体摩擦岩石的沙沙声,汇成一股沉闷而坚韧的洪流,在这条被遗忘的绝径中艰难前行。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刺骨的寒风和无尽的攀爬。有人失足滑落,惨叫着坠入深涧,瞬间被黑暗吞噬。无人停留,甚至无人多看一眼。
只有更紧地抓住身边的岩石,更用力地迈出下一步,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一寸筋骨。饥饿感在胃里灼烧,但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在峭壁间沉稳移动的靛蓝色身影,盯着他手中那根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木棍。
麻城!那用青石筑就的坚固城池!那是流寇的根基,只有抢在流寇反应过来之前,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麻城的心脏!否则,一旦让流寇大军依托那坚城防守,睢阳军将死无葬身之地!
“大帅……”
陈国栋气喘吁吁地赶上陈明遇:“前面……前面就是鬼见愁,最险的一段!过了那里,离出口就不远了!”
陈明遇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前方,两座巨大的峭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涧水,水声轰鸣,寒气逼人。峭壁上湿滑无比,布满了湿漉漉的苔藓。
“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