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煤铁!重甲!数万雄兵!揍得喊爷爷!
如果……如果真如陈明遇所言呢?
如果辽东那宝地,真能变成这头猛虎口中的利齿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神。
关宁军的糜烂,他是深知的。
辽饷的虚耗,他是亲眼见过的账册!
朝廷的窘迫,天下汹汹的流寇,关外虎视眈眈的建奴……大明朝,早已是坐在了火山口上!需要一个破局之人!
需要一个能挽狂澜于既倒的猛士!
而不是那些只会磕头请饷、遇敌即溃的蠹虫!
王承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那双保养得如同女子般细腻白皙的手,此刻却在宽大的貂绒袖袍下剧烈地颤抖起来:“陈……陈帅!”
王承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激动。
他再也顾不得御前太监的威仪,什么太监不得干政的祖训!
在陈明遇那惊世狂言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那些东西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堤坝!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在陈明遇愕然的目光中,在周围所有睢阳军将士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位代表天子、权倾内外御前太监王承恩,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朝着陈明遇跪了下去!
“陈帅一言!”
王承恩抬起头,脸色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字字如刀,句句泣血!乃……乃天地可鉴之忠言!社稷再造之良策啊!咱家……咱家今日在此,替皇上,替这大明江山……拜谢陈帅赤胆!拜谢陈帅此等……此等石破天惊的救国之策!”
王承恩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这一跪!这一拜!
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演武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操练的兵士都僵住了,如同泥塑木雕,瞪大眼睛,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御前太监,天子近侍,竟对着他们的总兵大人下跪磕头?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
陈明遇也彻底愣住了。
他刚才那番话,纯粹是憋屈太久,看到王承恩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时激愤,口不择言地发泄出来。
他根本没想到后果,更没奢望过谁能理解他胸中那幅用铁与血勾勒的蓝图。他预想过王承恩可能拂袖而去,可能厉声呵斥,甚至可能阴恻恻地记下这笔账,秋后算账……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般景象!
这阉人……竟然当真了?
还跪下了?
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旋即,便被一股更汹涌、更沉重的热流取代。
陈明遇是胡说八道吗?
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不是,陈明遇有绝对的信心,可以把建奴按在地上摩擦,真给他机会,他真能把建奴打得叫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