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
那些在警报声中躲进最坚固掩体的工人们,那些在泥泞中奋战了一夜的士兵们,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从一个个临时的避难所里,探出头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分不清是雨水,是汗水,还是泪水。
没有太多言语。
劫后余生的人们,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战友、工友面前。
用力地,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或者,张开双臂,给对方一个结实到骨头发痛的拥抱。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工程师,踉跄着走到一片开阔地。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抓起一把被洪水浸润过的,湿漉漉的泥土,紧紧攥在手心。
他想笑。
可眼泪,却先一步,决堤而出。
最终,他把脸深深埋进那片泥土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却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笑意。
不远处,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兵,背靠着一台满是泥浆的重型卡车。
他从湿透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支被压得变形的香烟。
他用那双扛过枪,也扛过炸药箱的手,哆哆嗦嗦地,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终于将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他猛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可他却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石铁山,走到了大坝的边缘。
他越过警戒线,走到了那雄伟的坝体之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画过无数图纸,也签发过无数指令的手。
轻轻地,如同抚摸熟睡中的爱人一般,抚摸着坝体上一道巨大的,贯穿了数米长的狰狞裂纹。
他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浑浊的老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顺着他脸上一道道深刻如沟壑的皱纹,悄然滑落。
丰碑。
这座他耗尽了半生心血浇筑的丰碑,保住了。
可它,也受了太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