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凌乱的草图,而是一片由复杂公式、力学模型、流体方程构成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白色森林。
她没有去质疑李向东给出的那三十六个“预埋点”是如何来的。
在她的世界里,那三十六个点,已经被她定义成了一个全新的科学概念。
——“超常规高危应力奇点”。
她创造性地,将李向东的感知,强行量化成了一个冰冷的“风险权重系数”。
再将这个系数,代入到传统而严谨的,大坝安全计算模型之中。
她正在做一件,足以颠覆整个工程力学界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上的稿纸,越堆越多。
每一张纸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每一个演算的尽头,都是一个被狠狠划掉的,通往死亡的结局。
泄洪量太小。
山体基岩的总压强,无法在洪峰到来前,降低到安全阈值以下。
结局,山崩坝毁,玉石俱焚。
泄洪量太大。
大坝内部的蓄水,与下游的江面,将形成恐怖的内外压差。
在洪水的冲击到来之前,大坝自己,就会先一步被这股力量,从内部撕裂!
结局,同样是溃坝。
下游,将从一片沃土,变成一片泽国。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一个用科学和逻辑,编织起来的,找不到任何出口的,绝望的囚笼。
苏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稿纸上,晕开一团小小的墨迹。
她握着笔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峡谷。
窗外,风雨声渐起。
屋内的空气,却压抑得像是凝固了。
突然。
啪!
一声脆响。
苏晴手中的铅笔,被她硬生生从中折断。
她看着面前最后一张演算纸上,那个用红笔画出来的,硕大的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