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昉说:“殿下,我们也不会在据马河北修筑城隍。”
她说:“你们想修就修。”
她心里说,就你们女真人的手艺,你看我拆不拆得动就是了。
韩昉就露出了一些很无奈的神情。
他说:“殿下心中愤恨,我岂能不知?唉,但若能订下盟约,两国永好,不必再兴刀兵,从此大宋将士解甲归田,大金士卒亦可马放燕山,岂不是一桩美谈?”
安国长公主心里愤恨,金人不知道就奇怪了。
金人两次攻打汴京,河北河东打了个遍,同她交手无数次,这都不值一提了,就说完颜宗弼当初在太行山里追杀她,这放谁身上不是死仇呢?
可她不该是这样的态度,韩昉想,这位殿下一直被人称赞有静气。
她的态度超越了她的年龄,她说出的话,决定的事,都是从利益角度去考虑,这甚至令她的性情变得模糊,这也是金人决定直接同她谈判的原因之一。
她总是很理智的嘛,那现在最理智的决定就应该是大家罢战,重新订一个对两国都有约束力的合约。
不然继续打下去,她要同完颜粘罕、完颜娄室野战吗?她要打下燕山府所付出的代价会让她辛辛苦苦得来的政治资本彻底烟消云散。
这是金人的底气,他们大意了一次,可他们很快就看清了形势。
他们觉得她也该看清形势的,毕竟她也是个聪明人。
她说:“贵国上下都作此想么?”
韩昉很诚恳地说:“殿下神武盖世,若从此消弭战事,当为一代英主,我主也十分敬佩。”
“粘罕元帅也作此想么?”她问,“他可是贵国景祖皇帝的子孙,我也十分敬佩他呢。”
韩昉忽然就愣住了。
她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她继续北伐,一定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大宋消耗人力物力就不用说了,大金如今遍寻名将,没人比完颜粘罕的威望更高!
让完颜粘罕去同大宋交手,大宋要是赢了,女真人的朝廷没话说,只能做好回白山的准备,可要是粘罕赢了,完颜粘罕的声望又要继续上升,上升到最顶点时会发生什么?
想想吧,女真人建立的这个王朝还很年轻,它还没经历过一次正常的父死子继,皇位是在兄弟间跳来跳去,有德有能者居之,可这个位置它从一开始是完颜粘罕的祖上让出去的!
南朝怎么会出现一个摄政的长公主,还不是战争给她一次次推上去的?
战争推得动一个十几岁的小公主为南朝主,难道推不动一个四十七八岁的宗室元帅?
可这些历史原本被金人藏起来了。
南朝这个小公主怎么就给这件事戳破了呢?
戳破了,接下来韩昉自然还有许多描补的话等着。
比如他就要说粘罕元帅很忠诚,当初追随太祖皇帝和都勃极烈,都有哪些功劳,受了何等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