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想起木桶里远远看到的岸边人影,原本隐隐的担忧骤然成真,却还嘴硬地反驳:【只是额娘和五姐姐太过激动了啦,其他人肯定不……会……这么,大惊小怪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周遭侍卫像疯了似的从四面八方奔来,一个个神色紧张。
可看到他的瞬间,侍卫们原本紧绷的脸骤然舒展,一个个面露狂喜,为首者更是扯开嗓子高呼:“找到十四阿哥了——”
“找到十四阿哥——”
“报——已寻到十四阿哥!”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此起彼伏,从近到远传得震天响。知道的人知道这是在南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战场上呢!
胤禵听得目瞪口呆,表情失控。
允禵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啧啧,瞧瞧!好大的排场哦!】
胤禵后颈发凉,第六感疯狂报警,他手忙脚乱地抬起小手,一边拍着德妃的后背,一边安抚扒着自己的五公主,急急忙忙摆出证据:“我在书房里放了信件,你们没看到吗?”
“放了信件?什么信件?”
“就是我要驾船横渡太液池嘛。”胤禵的话语刚刚落下,就见德妃和五公主变了脸色。
两人止住眼泪,眉毛倒竖,齐齐不可思议地反问:“横渡太液池?”
“胤禵,这是你自己出的主意?”
“不是刺客把你带走的?”
母女俩轮番追问,眼神里的不可思议让胤禵心虚无比。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高声回答:“额娘,五姐姐!你们说什么呢,这里可是南苑,哪来的刺客哦!”
——你还好意思说!德妃刚刚都快被这件事给吓破了胆,现在看着理不直气也壮的胤禵,更是气得浑身颤颤。
也正因此,德妃的怒火渐渐冷凝。她冷静下来,拉住冲上前就想要胖揍弟弟的五公主,冷笑一声:“你这歪理,别跟我们说,留着跟皇上和太子爷说吧。”
胤禵听出德妃的言下之意,顿时大惊失色。他僵着身体往后看去,只见两道黄色身影已近在咫尺。
“胤禵!”走在前方的康熙隐约听到德妃在说什么,却并未放在心上。他满心都是找到幼子的欣喜与急切,双手握紧胤禵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入骨子里。
直到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确定胤禵身体无碍后,康熙方才长舒口气。他痛惜地抚了抚胤禵黏腻在一块的鬓角,下一瞬语气骤厉:“刺客在哪里?”
胤禵:哪来的刺客?我,我吗?
小小的胤禵,大大的绝望。
伴随着允禵在脑海里幸灾乐祸的笑声,胤禵站在原地是一动也不敢动。
刚刚听清楚德妃话语的太子胤礽已然理清了思绪,回想刘守贵说院子里并无变动,只单单少了一个胤禵常在捣鼓的木桶后,联系上一切的他目光一扫,就精准锁定停在岸边的木桶船上。
他走上前去,弯腰仔细查看两眼桶身以及露出来的边角,旋即气极反笑:“汗阿玛,没有刺客。”
康熙微微一怔,循声望去,也注意到那只木桶。赶来时父子两人已有了猜测,怀疑许是刺客将胤禵迷晕,旋即塞在木桶里丢入湖中,打算随后充作杂役把人带走,又或是本就想就这样谋害了胤禵。
等到现场再看到胤禵热得面红耳赤,身上衣裳更是汗津津的,带着一股子酸味,可见这孩子定是在木桶里挣扎了许久,方才能逃脱出来。
可这没有刺客——是什么意思?
不等康熙细想,胤礽手上用力将木桶船推倒。
一时间,从底部的轮轴到脚踏板,再到铺着软布的坐垫、操纵杆与木质螺旋桨全都露了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木桶,分明是一艘伪装成木桶的脚踏船!
康熙刚才那点寻回儿子的痛惜之情瞬间烟消云散,面色黑如锅底,周身的气压更是低得吓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直直落在正蹑手蹑脚往人群后缩想溜的胤禵,伸手一抓就精准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提小猫似的把他拎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