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二(24)
登上顶层时,观星台的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可以看见夜空和那个站在栏杆边的单薄身影。
松月背对着门,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银灰色长袍。
夜风卷起袍角和她的银发,在星光下流淌成一道凄美的光带。
她赤足站在冰凉的石板上,仰头望着星空,右手在空中虚划,指尖拖出淡银色的光痕。
那些光痕在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缓缓消散,像被夜空吸收。
雷恩推开门。
松月没有回头,但虚划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她似乎早知道他会来。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风铃。
雷恩走到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这是契约规定的,国王与女巫对话时的最近距离。
再近,就是对星辰领域的侵犯。
“北境粮仓的火灾报告。”他开门见山,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冷硬,“灰烬里有银白色颗粒,遇水反增,最终以沙土扑灭。这些细节,和你在长廊里说的地脉异常有关吗?”
松月缓缓放下手,那些尚未消散的光痕在她身周飘浮,像被囚禁的星光。
“陛下安然,王国无恙,便是结果。”她轻声说,依然没有看他。
又是这句话,这句看似恭敬实则敷衍的话。
雷恩感到一股无名火从胸腔升起:“结果?我要的不是结果!我是国王,我有权知道我的国家正在面临什么威胁!有权知道那些黑色苔藓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后颈上,那里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包括你身上的这些,又是什么代价?”
夜风突然变强了,松月的银发狂舞,长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得惊人的骨架。
她终于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对上雷恩的视线。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像两面镜子,倒映着满天星辰,也倒映着雷恩因为愤怒和困惑而紧绷的脸。
“契约第四条。”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可怕,“女巫有权对不可言说之真相保持沉默,以维持王国心智之稳定。此条款优先级高于国王一切命令。”
“又是契约!”雷恩上前一步,瞬间越过了三步的距离界限,“如果那契约保护的是谎言呢?如果所谓的星辰预言只是一场持续三百年的骗局呢?”
松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他越界,而是因为那个词——骗局。
她看着雷恩,看了很久。久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伤痕。
“那么,陛下,”她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就当是一场骗局吧。只要这骗局能让国土安宁,让百姓安眠,让您的王冠稳如泰山。那么,它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雷恩脸上。
不是因为它的尖锐,而是因为它的……认命。
她承认了?不,她没有承认任何事。
她只是在说:无论真相是什么,你都不要问了,接受结果就好。
“我做不到。”雷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做不到像父亲和祖父那样,对着一团迷雾毕恭毕敬,把整个王国的安危寄托在……寄托在一个病弱的女人和几颗星星上!”
松月低下头,轻轻咳嗽起来。
咳嗽声压抑而破碎,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