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张询问星辰。”雷恩看着她的眼睛,尽管知道她看不见,“他们认为这不是普通瘟疫,是……腐化的某种新形态。”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庭院树木的沙沙声,和远处王宫隐约传来的钟声。
松月缓缓站起身,“我要观测星象,现在。”
“可是老师,”米拉担心地说,“您的身体……”
“带我去观星台。”松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艾莉娅,带上《边境星域记录》。陛下,请跟我来。”
她没有说“请陛下稍候”,而是“请跟我来”。
这意味着,这不是一次私下的占卜,而是一次正式的女巫对国王的汇报。
根据初代契约,当涉及重大威胁时,女巫必须向国王展示观测结果。
雷恩的心沉了下去,因为他知道,松月用这种正式语气,意味着事态已经严重到不能再以个人交情来淡化。
观星台在黄昏时分显得格外孤寂。
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血色,而东方的夜空已经开始浮现第一批星辰。
松月站在青铜星轨仪旁,双手虚按在水晶球两侧。
“米拉,报告西北星域当前状态。”她闭着眼睛,声音平静。
米拉连忙翻开艾莉娅递来的记录,对照着天空中逐渐清晰的星辰:“天鹅座西移三度,亮度正常;天琴座出现轻微光斑,但范围很小;北冕座……等等。”
女孩的声音突然顿住,她瞪大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某个位置。
“北冕座怎么了?”松月问,手在水晶球上轻轻移动。
“主星贯索四……”米拉的声音在颤抖,“它……它在变暗。不是慢慢变暗,是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一样,光芒正在迅速消失!”
几乎在米拉话音落下的同时,松月的手猛地一颤。
水晶球内部,那颗对应西北边境的星辰,正被一团浓稠的黑暗包裹。
更可怕的是,黑暗正在沿着星辰的连接线向周围扩散。
在星图中,那是地脉的象征。
“腐化瘟疫……”松月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不是疾病,是腐化的高浓度聚合体。它通过地脉传播,依附在活物体内,将血肉转化为黑暗的结晶。”
她收回手,转向雷恩的方向。
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在血色光中显得近乎透明。
“下一次月蚀在什么时候?”她问。
艾莉娅迅速翻阅手中的星历:“七天后,午夜开始,持续三个时辰。”
松月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一点,那团黑暗的影像瞬间放大,清晰地显示出它的扩散路径和速度。
“月蚀之夜,是腐化最活跃的时刻,也是最脆弱的时刻。”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必须在月蚀达到顶峰时,在瘟疫中心举行净化仪式。以星辉对冲黑暗,将腐化彻底净化。这是唯一的方法。”
雷恩盯着水晶球里那团蠕动的黑暗,又看向松月平静的脸。
理智告诉他,她说的是对的。
如果这真的是腐化,常规手段毫无意义。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你现在的状态,怎么去?”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边境距离王都四百里,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三天。到达后要准备仪式,要应对随时可能恶化的身体,松月,你这是去送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急又重,甚至忘记了用敬语。
松月抬起头,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从她脸上褪去,只留下夜色初临时的灰暗。
“所以呢,陛下?”她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雷恩被问住了。
他想说“可以派军队”,想说“可以找其他女巫”,想说“可以等研究出解药”。
但每一个念头在浮现的瞬间,都被他自己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