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大概是不能继续了
这一夜,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用尽在越国学到的所有保持清醒的方法:反复默诵毫无意义的数字序列,在脑海中模拟复杂的战术推演,用指甲狠狠掐自己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皮肤。
甚至尝试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进入一种半冥想式的假寐状态,但意识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
然而,蛊虫的影响并未因他的抗拒而消失,反而以另一种方式显现。
因为极度的精神紧绷和对抗,消耗着本就被侵蚀的意志力。
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小锤在敲打。
视线在黑暗中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却总感觉有模糊的光斑和扭曲的线条在晃动。
耳朵里持续响着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很远处的嗡鸣,间歇性地,还会夹杂几句虚幻的、听不真切的低语,像是有人在枕头边说话,又像是他自己脑海里不受控制冒出的杂音……
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他几乎要撑不住了。
眼皮像坠了铅块,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好几次,他都感觉到那粘稠的黑暗裹挟着睡意,如同潮水般试图将他吞没。
他猛地惊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不能睡!
绝对不能睡!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尖锐的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就这样,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在自我意志与无形侵蚀的拉锯战中,硬生生熬到了营房外响起第一声隐约的起床号。
晨光熹微,驱散了夜色,也并未驱散张大山身上的疲惫与异常。
当集合哨尖锐地划破清晨的空气,战士们如同苏醒的蚁群,迅速而有序地涌向训练场时,张大山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勉强跟在队伍末尾。
一夜未眠,加上蛊虫持续的、悄无声息的侵蚀,让他的状态比昨天下午更加糟糕。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
眼窝深陷,眼圈乌黑,眼睛里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神涣散而呆滞,失去了往日那种刻意维持的、略带憨厚的精气神。
他的动作明显迟缓,别人立正时“啪”的一声干净利落,他的脚跟并拢却显得有些拖沓。
别人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他的肩膀却微微塌着,视线飘忽,似乎无法聚焦在任何一点上。
季司承站在队列前方的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战士的脸。
当视线掠过张大山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士兵。
但就在那一瞥之间,季司承已经将张大山的萎靡、涣散、强打精神却力不从心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的眼神深处,平静无波,但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