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贵人提携赐新名
曾涤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手足无措,一脸的懊悔之情。曾涤生带着无限感激之情离开了御史府。刚进会馆大门,就有人告诉他,半个时辰前有人找过他。曾涤生在京城无亲无故,会是谁找他呢?原来,佛光照到了曾涤生的头上,他还浑然不知。
一个月前,会试考场上,就在曾涤生专心致志完成考卷时,有一个重要人物相中了他。那个人便是大学士穆彰阿。
穆彰阿,字鹤舫,满洲镶蓝旗人,郭佳氏,翰林出身。此人学识渊博,但不爱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尤其是在比自己权势高的人面前,他更不愿显山露水。此人信奉一个原则:在朝廷上“多磕头,少说话”,必能赢得君主的喜爱。
这种处世态度果然奏效了,多年来他一直独揽科考选官大权。嘉庆、道光两朝,凡会试、殿试、朝考、庶吉士考差、翰詹大考,都是他主持的。所以,他被举子们尊称为“衡文大师”。
主持会试多年来,穆彰阿也摸透了举子们的“章法”:考前先送礼、考场必作弊、考后再作揖。一年又一年,年年如此,也几乎是人人如此。为此,穆彰阿捞到了不少油水,但是,他喜欢的是礼品,并不喜欢这些送礼之人。
今年会试,居然出现几个事先没送礼的举子,穆彰阿一翻花名册,原来是从湖南来的几位。他们叫:曾涤生、郭嵩焘、左宗棠…….
大学士想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能耐,于是,考场上格外留意这几个人。三四个考场转了转,他发现郭嵩焘专攻词翰之美,而薄时文写作;左宗棠言辞犀利,非进士之才。当他转悠到曾涤生面前时,他突然发现这个叫“曾涤生”的人是多年来少见的人才。
只见曾涤生时而提笔疾书,时而凝神深思,时而微皱眉头,时而落笔自赏。好像他早已胸有成竹,此来考场无非是走走过场罢了。考卷刚收上去,穆彰阿便令考官季芝昌把曾涤生的卷子呈上来。那真叫“不看不知道,此卷太奇妙”!大学士顾不上喝口水,他一口气阅完了试卷,博才多识的穆彰阿不禁拍案叫绝:
“此乃大清多年来少有的人才也!”
虽然穆彰阿收受贿赂、善弄权术、喜爱钱财,但是他更爱人才。大学士出身的他一见曾涤生那挺健中蕴含着一股俊秀、妩媚的字体时,他就十分喜欢。再一看文章,时文紧扣题目进行论证,而且起承转合做得非常好;诗文语言优美,意境深远,可称上乘之作也。他在翰林院主持会试、殿试、朝考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发现这等人才。
穆彰阿决定收下曾涤生为门生。阅卷时,穆彰阿故意压低了曾涤生的成绩,为的是不让年轻人飘飘然,这样更有利于年轻人今后的发展。他考虑了一下,又与其他几位大学士商议了一番,最后将曾涤生排到了第三十八位。
名次往后压了压,并不代表他要压制曾涤生,相反,他已经决定提携这位富有才华的年轻人。所以,发榜后不久,他便考虑收下曾涤生为门生。
今日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福?是祸?谁能告诉他!曾涤生非常茫然。
就在这时,院子里有人大叫了一声:“曾涤生,有人找!”
曾涤生应声走出了屋子,他迅速望了望来者,发现来者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不用问,这人一定是达官贵人。来者上上下下打量着曾涤生,看得曾涤生手足无措。曾涤生一紧张,他那对三角眼吊得更难看了。
曾涤生被带到了穆彰阿的府上,走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曾涤生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进进出出的男士们大多气宇轩昂、衣冠楚楚,自己却瘦小无比、粗布衣衫,相比之下自己显得太寒碜了。
若是换一处环境,在白杨坪,或者在湘乡县城,甚至在省城长沙,曾涤生都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其仪表尚可称为“堂堂”。如今进了学士府,他简直就是瘪三一个!出入这个大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可能都是“大人”,他们仪表堂堂、气质高贵,身上散发着一股压迫人的气息。
还没尝过做“大人”滋味的曾涤生窘极了,他不知道贵人府上有没有什么特殊规矩,比如上台阶时究竟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应该先迈右脚呢?
他感到惶惶然。
“哈哈哈……”一位四五十岁的“大人”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走下台阶。曾涤生认出来了,他就是大学士穆彰阿!
穆彰阿的身材并不十分魁梧,但是,他体魄健壮、皮肤黝黑,一副塞北汉子的模样。若是走在大街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黑壮的汉子就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大学士。
曾涤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口称:
“学生曾涤生拜见大学士。”
穆彰阿伸出一只手来碰了碰曾涤生的头,以表示爱护之,并说:“不必如此拘礼!年轻人,快起来吧!里面请、里面请!”
见到大学士如此和蔼可亲,曾涤生的心里放松了一些,他微微扬起头,努力露出一点笑容来。装出来的笑脸比哭还难看,大学士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到了这里,大可不必戒备什么。今日老夫闲来无事,想和你们年轻人沟通沟通,但不知你可乐意。”
“乐意、乐意,学生求之不得。”曾涤生仍处于被动地位。也难怪,他尚未“出道”,又年纪轻轻,在威严的大学士面前,怎叫他把握主动、侃侃而谈。曾涤生老老实实地回答着问题,穆彰阿露出了满意之神情,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仅文章写得漂亮,人也老实忠厚,不像其他人那样阿谀奉迎,令人生厌。若能对他加以悉心培养,不久的将来或许能为大清朝“铸造”一位优秀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穆彰阿要为自己选择忠实的门生。这十几年来,穆彰阿深得道光皇帝的信任,手握衡文大权,的确捞了不少油水。他早已被朝中同僚盯住了,一些人嫉恨于他,时刻都有可能把他拉下马。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穆彰阿已在暗中广招门生,利用师生关系加强力量,以对付反对“穆党”之人。他炙手可热,凡自己欲推荐或打击的人,没有一个不成功的。
曾涤生是个新人,年轻人尚未弄清朝中复杂的党派斗争,何不利用这个有利条件把曾涤生拉到“穆党”的队伍里。这样,既能扩充“穆党”的力量,又能为朝廷培养新的人才,而且曾涤生终生感激不尽,永远听命于恩师穆彰阿。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穆彰阿注视着曾涤生,从曾涤生那虔诚的目光看来,决定收下这个门生了。曾涤生求之不得,他“扑通”一声跪在穆彰阿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行了拜师礼。
穆彰阿与曾涤生各怀心思,他们一拍即合。
既然行了拜师礼,那就是师生关系了,老师挽留学生吃顿便饭,学生岂有不肯之理!在大学士府进餐,是多少人不敢奢望的事情。今天,曾涤生不费吹灰之力就实现了。
他好高兴!
饭桌上,穆彰阿与众门生谈笑风生,全然没有考场上那种冷峻的神情。曾涤生初来乍到,他不敢多言多语,只是静静地倾听别人的谈话。一位门生还以为曾涤生不习惯这种场合,所以他说:“曾老弟,大学士府就是这么热闹,众人边吃边聊多开心,你以后会慢慢习惯这种生活方式的。”
穆彰阿笑着告诉众人:“曾涤生比你们任何人都习惯于这种生活方式。因为,他有兄弟姐妹九人,饭桌上能安安静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