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是谁
老头嘴里吐出“阿水”两个字,巷子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我握着消防斧的手紧了紧,盯着他那张全是褶子的脸。
赵小悦蹲在地上,仰着头,脸上的傻笑没变,眼睛里却闪着光。
“阿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甜,“这名字真好听,像水一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大爷?”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费力地从一堆烂泥里往外拔自己的记忆。
他手里的刻刀停了,低头看着那块刻了一半的木头。
“不是个好名字。”他嘟囔着,声音又干又哑,“水……我们这儿,最怕的就是水。”
“那他肯定水性很好吧?”赵小悦像个好奇的孩子,一点点地把话题往上引,“要不怎么会叫这个名字呢?”
老头没吭声,只是用那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刮着木头边缘的毛刺。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沙沙”的刮木头声。
我有点不耐烦了,刚想开口,陈深在我身后轻轻碰了我一下。
我回头,他冲我摇了摇头。
“他不是我们镇上的人。”老头突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低,“几十年前了……那时候,我还这么高。”
他用手在自己膝盖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他从下游划着条破船来的,就在河边搭了个草棚子住下,靠打鱼换点吃的。”
“一个人吗?”周清砚忽然问了一句。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周清砚一眼,那眼神里好像有点别的东西。
“一个人。”他点点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话不多,但力气大,水性好得邪乎。一猛子扎下去,能在水里憋一炷香的功夫。捞上来的鱼,也比镇上任何人都又多又肥。”
“那他人缘肯定很好吧?”赵小悦笑着问。
“好个屁。”老头咧开没牙的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骂,“镇上的人都防着他。外乡人,又不守规矩,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不守规矩?”陈深抓住了这几个字。
“嗯。”老头手里的刀停了,“他不敬河神。”
我们四个心里都是一震。
“祭典的时候,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他倒好,一个人在河上打鱼。”老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陈年的恐惧,“那时候的镇长带人去赶他,他也不走。他说,河就是河,哪来的神。”
我心里“操”了一声。
这家伙,是个硬骨头。
“后来呢?”我没忍住,追问道,“镇长没把他怎么样?”
“能怎么样?”老头瞥了我一眼,“他那条船,在水上跟活了一样,谁也追不上。镇长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警告镇上的人,不许跟他来往。”
“可总有例外吧?”赵小悦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更柔了,“他那么年轻,长得肯定也不差。镇上的姑娘,就没一个偷偷看他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一下就捅进了老头记忆最深处的那个锁眼里。
他手里的木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没去捡,只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巷子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