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他嗦了两口牛奶,但盒中空空如也,于是他顺势捏扁了可爱的粉色包装盒,身体完全瘫在了椅子上。
可以用来磨蹭的动作都做完了,他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老师不希望你在咒术界死掉,老师也……不希望自己继续喜欢你。”
“是吗?”牧野说:“因为我太弱了?”
“是的。老师没办法保证自己能保护好你……”
“不是指第一句。”牧野打断他:“老师不希望自己喜欢我——”
“是因为我太弱了吗?”
“不是。”这次五条悟否认得很快:“是因为……我没办法对自己的喜欢负责任。”
牧野抿住嘴唇,神情仍然带着审视。
“我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可能,也愿意,为了很多事情牺牲掉。”五条悟摊开手掌:“遇见只有老师有能力一战的咒灵——比如宿傩。为了完全铲除烂橘子,改革咒术界。为了……”
他短暂地卡了壳:“总而言之,就是那个意思。老师觉得自己的喜欢,或许不能给你带来足够的幸福……”
“好伟大啊。”
五条悟顿住了。他抬起眼皮看向牧野。
女孩看上去没有在阴阳怪气。
她眼睫垂下,由衷地发出感慨。
“毫无私心的五条悟。”她笑:“真的很伟大。”
她又叹了口气:“但是……为什么,老师又不继续伟大下去了呢?”
听起来犹如针扎的形容词和疑问句。
五条悟静默片刻,眼罩后的双眼凝视着一派天真的牧野。
他毫无包袱地否认了牧野的形容:“首先——老师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伟大的人哦。”
牧野静待他下文。
五条悟看着牧野雪白的脖颈,记忆仿佛回到那个月夜。
那里曾有着被他盛怒之下掐出的淤痕。
那根被揉皱、无法复原如初的领带,还被保存在他的衣柜深处。
那道淤痕永久地留在了他的睡梦里,时而给他带来浓重愧意,时而令他欲望横生,时而令他想念疯长。
压抑了十年再打开阀门的情感,凶猛而浓烈。
他喉结不动声色滚动,面上丝毫不显,平静中带着些许笑意。
“在认为你背叛我时,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呢——”他一点点剖析自己:“因为在我潜意识里,你一直是那个简单、正直、敬业、老实的牧野未来,和那些阴谋与污秽理应不和沾上关系。”
“但也和老师沾不上关系啊。”牧野简短地说。
五条悟的指节在腿上扣紧。
“那十年里……我一直希望会有。”他说:“也以为将来会有。”
——她本来应该是个安安分分躲在他怀里的人啊。
牧野抬起眼皮。
她露出今天不知第几次令五条悟难以招架的困惑:“你以为将来会有,所以能忍住整整十年,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匪夷所思:“整整十年,物是人非是件多么正常的事啊——我真的如老师所愿退出咒术界、早就完全忘记老师这号人,也是有可能的吧、老师怎么会对我抱以这样的期待呢?”
是个很可怕的可能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