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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时雨(第2页)

“现在,不是对得起对不起你婆娘的问题。”

“啊?”佛手愣在那里,几个女工都走光了。

“从小到大我对你咋样?虽说不是亲弟弟……”

“胜似亲弟弟。”佛手接话。

夏天,厂里青年爱去古城鬼混。有人说,问题出在季节上,炎热让人变得不安分。别人说什么不重要,舅舅觉得,你佛手生下来就不安分,尤其在女人身上,问题更明显,考虑到你哥的话,就该注意,可你没有。没有就算了,佛手还不隐瞒外面的事情。每次回宿舍,甚至会主动把舅舅叫醒,越说越带劲。他的性事总被他自己冠上理所应当的样子,过程说完,结尾一句就说:“年轻人嘛!”

舅舅不懂他的理论,不是听不懂,是觉得他的理论不是理论,是借口。听懂听不懂借口的意思就不大了。再者说,佛手说的情节,除了女人名字有些变化,别的都差不多,从脱去某女的衣服开始,然后……舅舅随他去说,自己躺着:“说完了?”佛手点头,他又眯着眼说:“问个事,你不腻?”

“你是你,我是我。”

“不说这,还不气。”舅舅一生气就骂,“操你妈!”

骂完才说这事:“你是有家有妻儿的人。”

他想女人是一件痛快的事,舅舅似乎想不通这一点。

他也愿意让他骂痛快。最后,又回过头来想,我是我,你是你。这是在开始的时候。舅舅看不惯,觉得佛手不是个东西。时间一长,了解增多,越说越细致,倒有些同情起这个弟。

“那婆娘是个好女人,就是使不顺手……”佛手说。

顺不顺手的话题,舅舅没法接下茬,只得听着。越听越觉得,眼前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在自个女人身上的确没得发挥。

“所以,不出马州没活头啊。”

“没那么严重!”他想了想,再问,“今天可有点晚。”

“不提,不提。见了一个人,就晚了。”说完,神秘地笑了笑。

“谁啊?”

佛手卖起关子,等舅舅不再问,佛手才自己说:“白薇,咱厂的。”

过了护城河,进了东城门,见到一棵大槐树,拐弯就是白薇家。织袜厂与护城河之间的那片林子里,蝉声滚滚。下雨的时候,尤其不会停。在很多相似的夜晚,白薇的形象都被舅舅压在**。第二天,看着皱巴巴的床单,舅舅总是很紧张地赶快铺平。他不相信白薇跟佛手好上了,是打从心里不愿意接受。尤其是看着刚铺平的床单,他就在想,好好一个大姑娘看上他?所以,佛手说他们开始幽会的时候,舅舅认为他吹牛。

“先不说白薇,说你这裤子。”

佛手被舅舅说晕了。

“裤子?”

“这个月的第三条!你不是穿,是吃。”

“我、我、我……”

“也不说裤子了,说你的鞋。”舅舅在嘴边比画了一下,“你、你、你是配着一齐吃的吧!”

舅舅心里一直把他和白薇幽会的事往外推。佛手没懂他的意思,心里又一直把自己和白薇的事情往里拽。在这个谈话要结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不信拉鸡巴倒!”

舅舅信了佛手的话是发现白薇起了变化。首先是走路姿势。以前,白薇在舅舅的视野中,总是下班就朝大门口走去。现在,速度慢了,在速度慢下来的同时,双臂摆动得越来越高。脸上也总红光满面的。还有一些别的变化,舅舅看得出来,没法变成语言。即使,是内心的话也不行。他在仓库搬运一箱一箱袜子很累,不愿跟自己说这些让自己不高兴的事。在另一天下午两点三十五分的阳光中,他去林子撒尿。这时候,蝉声倒是个热闹。往里走,有个声音急促软绵绵地旋转着音调从林子里,准确地说是从白薇的嘴里飘出来。舅舅躲在一棵树后,看到佛手的身体扣在一堆白肉上,那堆白肉抖动着。舅舅跑出林子,忘了撒尿,一下午憋得慌,又尿不出,只留一团火在小肚子里烧。人都有这个心理—他想避这两个人。又见他们,是从厕所出来去食堂打饭的半路。那天是这样,是声音让他产生好奇。是好奇心驱使他走向了那间拉着窗帘的房间。拉着窗帘的房间的门开着一道缝。舅舅从这道缝里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白薇的**。白薇的**和梦中一模一样,只不过坐在别人的身上。舅舅也没去食堂吃饭,气呼呼折回了宿舍。这以后的不愉快,延续到了晚上。他在梦里将白薇从那个男人身上扯下来,像拿一个瓶子一样套在下身。声音、姿势、主角都没变。然后,从尾骨出力,瓶子又发出了一种混入空气的“噗噗”声。

佛手离厂的时候跟白薇有过一次谈话。他说,办完事回来找她。当时,舅舅也以为,他走了。知道佛手到古城另一个固件厂上班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古城虽说不大,人打从心里躲着另一个人还是容易的。据佛手电话里说,他现在住的地方的门口有一棵柏树。过了河,从西城门进去,不用拐弯就到了。舅舅觉得他描述的这个地方难找。对于一个在城外织袜厂上班,很少离开厂子的人来说,过了河,向东走和向西走,拐弯和不拐弯,一棵槐树和一棵柏树的区别并不大。等舅舅走出厂子,站在城门口发呆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让佛手过得就像半年。舅舅站在城门口发呆的时候,想这些想得生气。为什么生气?他也同样有疑问。人已经来了,想一想还是带着这些疑问过了河,向西走去。

“天天等哥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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