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正这样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琢磨着,忽然,悠扬的铃声突然从衣袋里飞了出来,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接听,竟是阴泰平。他确认胡杨所在的位置后,就以命令的口吻说:“立马到五楼备品间,情况上来再说。”胡杨不敢怠慢,按了手机立马就疾步朝经理指定的房间奔去。
酒店在每楼层都安排有备品间,里面储存着本楼层每个包间内要经常更换的坐卧餐饮之类的用具备品,有时候,备品间也充当带班的班组长们协调服务人员工作的临时办公场所。
胡杨赶到经理指定楼层的时候,阴泰平正在走廊里徘徊着,见了她,就指了室内对她说:“这里面的人和事儿就交给你处理了。午餐的高峰就到了,我得过去招呼。”说罢用手示意室内,自己就大步朝楼梯间走去了。
“好老天,咋的啦这是!”等胡杨推门入内,看见的情景不由令她一惊,两个客服女孩儿正守在一排并摆起来的高背沙发椅旁,那排椅子上却正蜷缩着一个人,不用细看,是苏睿。
苏睿紧闭了双眼,脸色透着惨白,细密的汗珠从额上渗出。见胡杨进来,两个女客服就争相向她报告说,班长刚才走廊里摔了一跤,就晕过去了,幸好她们及时发现,先弄这里睡倒,就马上报告了阴经理。胡杨见此情形,就吩咐其中的一个说快点弄杯水来,说着自己便俯下身子,试探地连连呼唤苏睿。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瞬间,胡杨的心潮却若风动湖面般**起层层涟漪。
她顿然意识到,无论自己还是苏睿,最近以来,双方对这呼唤都注定变得陌生了。
明显的分界是封明灿的生日Party晚会,尤其几天前那次欢送钱钧的晚宴,苏睿都明明白白地选边,站在了自己的对面一方,对自己所说出的那些有伤感情的话,原本令自己难以置信,但它们确实就是从自己最熟悉的闺蜜老同学的嘴里说了出来。
似乎就从那时起,苏睿和胡杨之间,似乎已经垒起了一堵隔心的幕墙,她们都在刻意小心地回避着对方,偶尔不得不面对交流时,大有敌对国外交使节的相互履行礼仪程式,大家的笑容和言语都明显带有公事公办的公关特色,其中明显抽去了往日的知己与友好的成分。这种情形对胡杨的刺伤是不言而喻的,糟糕的屏障令胡杨感到胸腔的拥堵憋屈,可她对此似乎束手无策。有两次,胡杨曾找机会想单独与苏睿聊聊,以试图解开她们的心结,但都被苏睿礼貌委婉地回绝了,她在有意回避着自己。
所以在这一天这样的时间场合,“苏睿”——这最简洁最熟悉的称呼,似乎变得遥远而陌生,胡杨自己的心竟也似乎被刺激得**了一下。
事实上,苏睿是在楼道里行走的时候,先产生晕厥而后摔倒的。在服务生们七手八脚地将她弄到室内的沙发椅上躺下后,意识就已经慢慢地恢复。随着意识的恢复,她就越感到周身酸软疲乏。所以,她没有回应服务生们的呼唤,是不想回应。因为那一刻,她就想静静地躺在那里,以便让自己真正恢复清醒。
现在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胡杨就站在近前,急切地连连呼唤自己,这声音对她无疑也是带了电流般富于刺激。于是她无可抗拒地睁开眼睛,就在这同时,两滴清亮的泪水也随即蓄满在她的眼窝之中了。
“苏睿,你感觉好点儿了吗?”看见苏睿睁开眼来,胡杨急切地问道。
见苏睿微微地点头以示呼应,胡杨就紧紧攥了她的手宽慰道:“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说着,胡杨就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服务生吩咐说:“去我的办公室把写字台抽屉里的手包拿上,先到楼下叫辆车,我们随后也下楼。”服务生应着才待要走,这边的苏睿却急了,她一边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表示了坚决否定,又暗暗地将胡杨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轻声对她说:“没事的,我好了。午餐时间到了,让她们都去忙吧!
如果可以,我想就到你的房间去静静躺一会儿。”
得到苏睿的暗示,又看她有话要说的一副眼神儿,胡杨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认真地点头。又果断吩咐服务生说:“那就先不去医院,先把班长扶到我的宿舍,休息、观察一下再说。”
苏睿现在真的是有一肚子的话要和昔日的好朋友说。
来到了胡杨的办公室,她的精神体力似乎已经恢复了起来。不待胡杨开口她就反客为主,对胡杨几个说:“现在午餐时间已经到了,你们都去餐厅吃饭吧!我不吃了,要去里间休息。”说罢她就麻利地将外套脱下挂于衣架,自己就直奔里间**蒙起被子躺下了。
见如此,胡杨便只好示意客服们各自去忙各的,自己则匆匆到餐厅取了两份盒饭回来,向**的苏睿建议:“我想你还是趁热先吃了东西,然后再睡得好。”苏睿就伸出她的一只手摇着拒绝说:“我吃不下,你吃吧。”
既然吃不下饭,又拒绝去医院。胡杨觉察苏睿指定遇到了什么事了,而且事情比较严重。怜悯之情立马充斥胸间,于是就故作轻松地笑劝说:“有啥了不起的事儿啊,没听古人说吗,再高的山也高不过人的脚,没有迈过不去的。吃饭才是天大的事儿。”说着就掀开被头拉起苏睿,把餐盒往她的手里塞。
苏睿接过餐盒在手,只勉强吃过两口,说着“我真的吃不下”,就把饭盒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眼泪却捉对儿地洒落下来。
看这情形,胡杨哪里还有胃口吃自己的饭,索性就坐于床前,对苏睿说:“那好吧!全当为了健美秀身材,我也不吃了。说吧!刚才咋回事儿啊,难不成你最近得了什么怪病?不是绝对隐私吧!”胡杨说着将一包面纸放在床头抽一张递与苏睿。苏睿接过面纸一边揩着越发汹涌的泪水便哽咽道:“什么‘绝对隐私’,我绝对倒霉被害了!”
“被谁害啊?是……钱钧吗?”胡杨迟疑地脱口反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说话时,苏睿又难以自制地伏到床头上,涕泗横流地放起悲声,搞得胡杨一脸惊愕也不知道到底苏睿咋的受害了,又不好直直地再问,只将身子挨近抚了她的肩摩挲以示安慰。好在苏睿的悲伤像洪水般地泄过主流之后,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就像时事广播员发布要闻一样,用貌似平静的语调伴着浓重的鼻音宣布说:“我怀孕了!”
“你怀孕了,钱钧的?”胡杨瞪起眼睛盯向对方的脸。
苏睿又揩过鼻涕泪水,才平静地回答:“是,半个月前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去街上的卫生服务站也检测咨询过。然后我就找他。那时他正为工作忙跑关系,也可能是防止我纠缠他,坏了他工作安排的大事,就骗我说,等工作落实后结婚不就成了嘛。这个地痞流氓加混蛋!可我竟不知道他在搪塞拖延,还傻乎乎地帮他跑前跑后忙着请客送礼啥的呢。”说到此,苏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才继续,“可是就在昨天,等我再次跟他商讨这件事,他又明确表态让我打胎,而且无耻地告诉我,他也许真的要结婚了,但和他结婚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他父亲单位的一个什么大学生毕业的办事员,还说两个人早已同居过了,他们的父母也都支持他们的婚姻……这狗娘养的,可恨我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为了跟他结婚过日子的梦想,甚至我都不惜把你这个老同学也得罪了……”
“看你说的,没那么严重。”胡杨忙含糊其词地给予安慰。
“用不着否认,你生我的气是对的,钱钧到底是啥人我现在还不清楚吗?
那天酒桌上,本来也是他不地道的。你不陪他这种人玩儿是对的,可我当时还鬼迷心窍,就觉得你那样做是伤了我们两个人的面子。认识了钱钧的真面目后,你不知道我肠子都悔青了。钱钧他纯粹是狗仗人势的流氓恶棍。”
这番话倒叫胡杨真的长时间无语,沉默良久她才试探地问苏睿:“那,这个孩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呢?如果钱钧不再回头的话。”
“我不知道!刚才突然晕倒,还有上次酒店的晚宴上,我去呕吐其实都是妊娠反应,只是那时我还抱着满心希望罢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觉得自己突然坠入地狱,没脸见人——特别是你,我越来越怕见你;你尤其还让我想起秦阳,想起你们对我的真心实意,我的肠子都快悔断了,如今遭这下场也许是上帝在有意惩罚我……”苏睿边哭边诉。
“别瞎想,苏睿,钻牛角尖儿可不是你的性格。秦阳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也许就像人们常说的,缘分的事,你们俩的缘分未到。和钱钧,这责任主要在他。他若是个负责的男子,根本就不会把事情弄到这样地步。你要相信自己,善良勤勉聪慧美丽你一样不缺,上帝是不会惩罚你这样女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