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定主意自己要把秦阳追到手,那当她这天下午接到徐自立的电话之后,略一思忖便打定主意——先不告诉丁秦阳。而自己却在该返回酒店的时候,以胃部特别不适做理由,滞留于丁秦阳的宿舍。在此期间,不顾秦阳的焦虑不安,也拒绝其要立即带她下山就医的主张——直到深夜降临,她的“胃痛”才有所“缓解。”结果是逼迫得丁秦阳直到深更半夜,只好去敲开保安的房门过夜。
而到了这天一早,她又以今天自己该轮班休息为借口,继续滞留在丁秦阳的房间等待。
所以,自林倩出现在工地的那一刻起,丁秦阳和她的所有一切交集过程,无不在柳燕的窥视掌控之中。而丁秦阳呢,直到这会儿招呼林倩在保安的屋子里喝茶,对方的来意也不甚明了。那丁秦阳面对林倩久别重逢的大方示好,不免显得进退维谷言语吞吐。
但形势毕竟严峻。柳燕是不会让这样的情形持续下去的。于是这边在林倩接起茶杯才待要喝茶时,就听到外面走廊上有年轻女子嗲声地喊着秦阳,而随着秦阳颇不自然地应答,一个颇有着几分姿色的女孩儿就亭亭玉立于他们的面前了。
柳燕进得门来先用眼直直地将林倩上下扫过了,立即又把目光看向丁秦阳,同时娇笑道:“呦,秦阳,这位是哪儿来的客呀,找你的吗?”
“哦,这是林倩。”秦阳局促地站起,忙将林倩向柳燕介绍,“我们是大院儿的老街坊,她刚从南方打工回来。”秦阳说话时,已经站起来的林倩一边听到他们的交谈,也趁机打量了一下柳燕,然后就立马把目光移向秦阳。
这下,秦阳就同时面对两个妙龄女孩的深切关注,似乎更有点乱了方寸,他明白两个人目光中的疑问,就抬起一只手,挠起自己的寸平头,明显不自然地朝林倩笑道:“那什么,我忘了介绍,这是柳燕,她在仙都大酒店上班。
那个,胡杨不是她那儿的经理吗?她们现在都算是跟我学拉二胡呢!”
听他这么介绍,林倩抿嘴笑了一下,就客气地打手势让柳燕也坐,但柳燕似乎不领这份情。她不坐,而是嬉笑着跨前一步,故意拢了秦阳的一只臂膀,摇着撒娇道:“秦阳,你这么当着老街坊介绍我,可是不够负责吧!”
随即柳燕便朝林倩直接自我介绍说,“我跟秦阳其实在处男女朋友,也许我们很快就去领证结婚了。到时候一定让秦阳记着给你这位老街坊送请帖,欢迎你光临我们的婚礼啊。”
“诶,你也有点太夸张了吧!”秦阳显然毫无思想准备,他试图摆脱柳燕的手臂,急切地这样更正着,但柳燕却不依不饶,将他的手臂揽得更紧。
“装什么装呀,夸张吗?你们的工友可以证明,昨晚我可是在你这儿过夜的。”说时柳燕故意拿眼瞥向林倩。
“你胡咧什么呢,越说越不像话!”丁秦阳有点急了,摆脱开柳燕的手,忙尴尬地这样洗白。
这时,旁边一直注意他们对话的林倩实在有些待不住了,她不由难为情地扭头直视着秦阳的眼睛问:“秦阳哥,我今天来,是听说徐大爷他们昨天给你打电话招呼了。要是知道你这儿有客人的话,那我……”
说起来,从柳燕的出现到此刻,也就是一会儿的工夫。但在林倩,却觉得倏然又漫长,自认也算见过世面的她,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人都有一种强烈的恋乡情结,在外漂泊打工的过程中,还有两次恋爱的失败,让回到大院儿的林倩有种强烈的归属感。尤其是秦阳在大院里的人缘口碑也让她从内心有种心仪与向往的热望,加之胡大鹏们的热心牵线搭桥,在她的脑海里,自己是抱着一腔诚意来见秦阳的。兴冲冲地进山之后,实际的情况原来并非如此,柳燕的出现及表现让她始料未及。而且,她心里狐疑,难道胡大爷他们不清楚秦阳目前的状况吗?那为什么……想到此,又羞又恼的林倩只好支吾着这样反问秦阳。
结果这一问,秦阳也被问蒙了,他木木地反问:“电话,徐大爷的,他啥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是有人打电话了,我接的。”柳燕说过这句话,就把脸转向林倩,一副豁出去的架势,“电话里有人让我告诉秦阳,说他们给秦阳瞅了个对象,今天要来见面,我是答应了为他转告。但是当秦阳回屋来的时候,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这没必要。胡大爷他们想把你介绍给秦阳不假,可是在这之前几个月,胡杨经理早把我介绍给秦阳了,而且我们已经交往了这么长时间,大家心里都有对方,这还不够吗?如果还不够,那我昨天晚上就在他房间里过的夜,这可是他工地上的人都可以作证的。”
“什么过夜不过夜的。未婚同居,还大言不惭,你可真够无耻。现在我只问你,凭什么匿下徐大爷给秦阳哥的电话?”林倩这会儿也不甘示弱,撕开脸皮回敬柳燕。
柳燕也许真担心秦阳被眼前这位形象不差,而且明显有着人脉优势的情敌俘虏过去,就索性撒娇耍赖:“我匿下了,你怎么着?你有羞耻,大冷天自己跑这深山里来,还不是送货上门抢别人的男朋友。可是你晚了,秦阳他是我的了。”柳燕说着故意做出一副亲热状,欲再揽起秦阳的胳膊抱紧。这时候,羞愤至极的林倩一步跨前,嘴里说着:“你凭啥骂我没羞耻!”
抬手就巴掌速抡,“啪”的一声脆响——柳燕的脸颊上就“吃”了一张“肉贴饼”。
“你敢打我!”柳燕顾不得再去抱秦阳的胳膊,嘴里哇哇大叫着,就疯了般朝林倩扑去,说时迟那时快,若不是秦阳在中间挡得及时,在深山里的这间板房里,真的说不定会上演一出全武行的靓女撕打闹剧。因为秦阳的阻拦,柳燕觉得吃了亏,哭骂着一边做出绝不善罢甘休的反攻态势……这时,林倩就拾起自己的手包,夺门而出。
但她一经把房门打开,大家就同时发现,门外的远近处,有许多双惊诧莫名的眼睛正望向他们这个所在。秦阳瞄一眼墙上的挂表,知道午餐的时间快到了,工地归来的人们显然被这个房间内传出的吵闹声吸引,都在好奇地观望,一时羞恼万分。但经过瞬间的探望和思索后,他立即就转身出门,喊过自己正托了饭盆准备去就餐的两个徒弟,指了板房内外的两个女子吩咐道:“你们先别吃饭了,立马把她们各自送回该去的地方。”
大约过了十分钟,双手叉于腰间的秦阳从板房的窗玻璃处,瞄见两个徒弟各自用摩托载着一个女子从山道的转弯处消失了,他才沮丧地摇头转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之后,终于又想起掏出手机,给胡大鹏父女分别打电话过去诉苦。
胡杨午餐后正在房间里做短暂休息的时候,接到了丁秦阳的电话。
丁秦阳告诉她,柳燕和大院的林倩先后都跑来工地,刚刚在他这里还打起来闹得很不像话。
两个女孩何以会当着男孩的面大打出手起来呢!以致秦阳最后气呼呼地告诫说:“得,以后让她们都消停点,少来工地现眼。”
大院的林倩听说在南方打工,怎么一下子就能找到秦阳工地去玩,想来应该是父亲做的媒,父亲为秦阳终身大事着急,她是知道的,那他抓住回来探亲的林倩进而介绍也在情理之中。但偏偏怎么又会和柳燕遇在一起呢?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思议。
胡杨正这样想着,房门被“咚咚”敲响了,进来的恰恰是柳燕。柳燕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张扬,穿着怪异的便装一副神情落寞的样子,进门招呼一声“胡杨经理”,便直挺挺地站立于她的对面不再吭声,胡杨便有点忍俊不禁地看着她故意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工作日却还着便装?”
“我昨天去仙峪工地找秦阳学琴。”柳燕用一只脚搓着地板一边低头嘟囔道。
“学琴了,学琴至于夜不归宿吗?为了学琴也犯不上和谁掐架啊!”胡杨不动声色地反问。
“我喜欢秦阳,我们在谈恋爱,干吗她又来插一杠子。肯定是秦阳给你打电话告我状了。其实那个叫什么倩的东北妞贼厉害,是她动手打了我……”
“东北妞厉害,咱老陕‘愣娃’是白给的呀!?”胡杨说这话时,差点让自己笑喷,“你喜欢秦阳,你知道,苏睿也喜欢过他一阵子……”
“我不是苏睿,我对秦阳是真心的。”柳燕说到这里突然把头抬起来直视了胡杨道。听着对方这番**的表白,胡杨心下一动,强忍住笑,一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不是真爱,爱得好不好,除了当事人谁有资格评说呢?
当下,胡杨略作思忖,她只好对柳燕说道:“这件事好好想想以后再说吧,就算真爱,也不是生抢硬夺的事。现在赶紧换工作装,到苏睿那里去说明一下情况,告诉她就说才来过我这里,认真检讨昨天晚上的夜不归宿和今天的缺岗,接受月末奖金处罚。”
目送着柳燕颇不情愿地离去,胡杨自己的心里也有点五味杂陈,慨叹人际关系的微妙复杂。事实上,趁同桌午餐的机会,苏睿已经很巧妙地告了柳燕的状,探问自己是否知道柳燕的去向。所以于公于私,她不得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