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封明灿和胡杨两个人,相顾愕然,在这样嘈杂热闹的环境里,能唠什么悄悄话呢。还好,这时候大厅里正好又响起了悠扬乐曲声,居然是门德尔松为海涅《乘着歌声的翅膀》谱曲,也许瞬间他们都想到了其中的歌词,于是对视会心一笑,便相携了走进核心地带翩翩舞起洒脱飘逸的“华尔兹”。
也许,刚才的《小苹果》之类舞得的人们的确有些乏了,也许,圆舞曲在这里并不太普罗大众,跳的人并不多。也许更是因为封明灿和胡杨两个人的相貌和舞姿都足以构成视觉冲击震撼,大家不约而同地做起看客,可以感觉到人们目光的焦聚与欣赏。但就在这时,有一对舞伴儿似乎是刻意滑到了他们的近前。尽管这对舞伴儿都戴着面具,但是从女孩的体貌特征上注定让胡杨们觉得“似曾相识”。正彷徨犹疑间,那女孩儿就在舞步戛然而止的瞬间,直直地站定在了两人的面前。
“怎么回事,能解释一下吗?你电话里不是说,今天晚上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出来的吗?”女孩儿扯下了脸上的“白雪公主”面具,朝向封明灿高声地质问道。
不用说,是崔莉莉。
崔莉莉以这样的形式和姿态出现在面前,一时让封明灿和胡杨都惊愣了一下。尤其是封明灿,面对莉莉的质问,面上毫无疑问是经历了瞬间的阴晴转换,但他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平和自然的微笑:“是啊!和女朋友约会,这还不算‘重要的事情’吗?”说时,他将拉着胡杨的手示意般地向莉莉抬了抬补充说,“而且大家作为朋友,我们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No!No!No!你,你们把别人当作傻瓜,统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
太不够意思了吧?”说罢,莉莉满脸的愤怒和委屈,不顾身后的胡杨呼唤自己的名字,拉起身后那位一直呆愣地站在一旁的男士的手,不顾一切地向厅外跑去。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大厅里熙熙攘攘,并没有太多人注意。胡杨和封明灿呆呆地站在那里足有几秒钟。封明灿无奈地摇摇头,揽住胡杨的肩头,带点遗憾地安慰道:“这是迟早的事——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实在嘈杂。”
说罢,两个人默默朝厅外走去。
大街上,高低远近的照明和霓虹的光芒交织辉映,似乎比白天里冬日的太阳更给力。终于起风了,大叶女贞的枝叶在风的吹动下投影摇曳,让行人的身影都变得飘忽不定光怪陆离。
在胡杨的提议下,两个人决定步行返回酒店。
不用说,莉莉在跳舞中的搅局,还有质问与愤慨,都让两个人大为扫兴。他们于人行道上一步一步地慢慢朝仙都酒店的方向走,有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今天是平安夜……但似乎令人遗憾……”在街角的转弯处,封明灿终于忍不住这样打破了沉默。
“莉莉的做法固然有她的不妥,但是我似乎觉得,你好像颇有欠她什么……”胡杨迟疑地这样说着就挣脱了封明灿的手,站定在那里,将眼睛认真地看向对方。
“我欠她什么?……当然,莉莉这个女孩,我承认她还算单纯善良。
但这是两码事。”封明灿将双手叉在腰间,眉头掠过一丝无奈,“你不觉得她的第一句话就问得……很失水准吗?老实说,有时候她像她的母亲一样,不可理喻。”
“诶,说话就事论事好吗,干什么搞株连哪?”胡杨为行人让过路,干脆站到街墙的一边,带点儿不依不饶的口气回问封明灿,“你承认有欠于她,不属绝对隐私吧,能分享吗?”
“不属于——但不是现在,相信时间会解决一切。”
“那么你说她‘单纯善良’呢,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感情容易被他人利用而受到伤害?”
“难不成你认为,我是在玩脚踏两只船的暧昧游戏?”封明灿固执地抓过胡杨的一只手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不是的,至少在我这方面绝对不是的。我们在一起很多次,但我们从来就没有谈论过爱与不爱的事。当然,我不否认她的单纯善良一面,所以我只把与她的交往及其善意的恶作剧看作是友谊或过火的玩笑而已。”封明灿也看定胡杨,平静地发表自己的议论。
“那你应该明确地告诉她,至少该明确地暗示她,误会就不会有这么大……”
“那,是不是也有些强人所难?——如果一个男孩动辄向与之表达友好的女孩明确告诉或暗示‘我不爱你,我另有所爱’,别人难道没有理由认为他是疯子神经病吗?如果有人这样要求你,你会认为是合理的吗?”
封明灿说话时将一双在夜光下依然显得深邃、明亮的目光柔情地凝视着胡杨。
“你真讨厌!”胡杨一时有点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大概正像某位著名作家说的,诗人只能历史的、远远地去看——神圣、优雅、超然、智慧,是他们的代名词,但他不能是邻居。当然,也不适合做男友。”
“否则——他就变得俗了、庸了、满身的缺点毛病了。”封明灿认真的附和,“而且我敢断定,最后一句是你加上去的。”胡杨晒出一抹坏笑表示默认,随即又认真补充说:“你虽然还不至于那么‘惨’,但是把网上和现实的你叠合在一起的确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
“超然与庸俗若能完美结合绝非易事,像米兰·昆德拉所说的,‘像上帝一样思考,像平民一样生活。’我们怕是不易做到。现实有时很丑很残酷,往往逼得平民只能像平民那样思考。”封明灿将自己的围脖取下来围在胡杨的脖子上,征询说,“风还是很厉害,也许要下雪,我们回吧?”
两人在继续向前走的时候,还是胡杨又想起什么,突然站住,认真地向对方问道:“对了,今天上午你在短信上告诉我,晚上要约我出来,说有非常重要的事相告。怎么,你没忘吧?
“哦,没忘,其实——也并非怎么‘非常重要’,只是在我看来有些突兀罢了。”封明灿也站定那里,有些局促和支吾地笑回道,“就是,我的母亲和姐姐,她们最近要到这里来看我。所以,届时我必须把你正式介绍给她们。怎么,你不觉得这信息对于我们颇具轰动吗?”
“你姐姐!我怎么从没听你谈起过呀?”胡杨的确有些惊讶。
“是啊,我向你谈起过我的父母吗?都还没有来得及呢。不过,像所有的父母一样,他们都对我的个人的婚恋事宜时刻在高度关注着,这是不必怀疑的。所以我才说这信息来得突然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倒觉得更有点紧张。”胡杨半真半假的坦率笑道,“难怪俗话有说‘丑媳妇怕见公婆’呢。”
“嗨,你也有怕的事情,”封明灿揽过对方的肩拍了拍,“一切有我,你把心搁在肚子里。况且,你是超级大美女呀!应该不缺自信的。我之所以告诉你,就是让你有个思想准备罢了。”听封明灿这样的安慰,胡杨便心怡地依偎在他的胸前,爽朗地笑回:“那就是说,关于这件事也可以安下心来了!今天是平安夜,这最好。”这样说着,胡杨的心绪竟真的像当下风清气朗的夜空般清爽起来。将男友的臂膀傍紧些,继而评论道:“其实呢,我觉得世上有些事,你把它看作是事儿它就成了事儿,让你想让你心神不宁,甚至钻牛角尖儿苦恼自己。但如果你不把它当事儿或换一个角度去想,它就不是事儿了,也用不着去瞎琢磨,心境也就随之天宽地阔了。”胡杨想到自己这两天家里的“巨变”,就莫名的委屈、烦躁。但秦阳哥刚才传递给自己的信息很有暗示性。他说,最近杨博到胡大爷那里去帮忙,让他的心弦松下来不少,这样,他就用不着多牵挂老人的孤独无助……那么现在,再想到这件事,自己的心境确实就大有改观,觉得父亲和杨博他们的做法自有他的道理。大家如果相互理解了,这件事就不再成为事儿。
“还有刚才的‘Waltz’——我们现在不妨再《乘着歌声的翅膀》继续街舞一番。”封明灿说着,两只温热的大手就爱抚地捧起了胡杨的头,将自己的双唇凑近前去,虽然弄得胡杨几乎窒息,但她没有拒绝。
激吻之后,两个人的负面情绪几乎**然无存,他们跳跃跑动畅快地深呼吸,忘情地朝河汉繁星还有浩渺的夜空下的远山飞吻……直到双双被执勤的公务人员阻挡,他们才发现,前面的人行道已被警用隔离带围挡起来,有穿了带有明显反光标志服的警务人员正奔来跑去地忙碌着。用心看时,才发现来往的行人多有驻足在隔离带外旁观,人们好奇、惊异地在交头接耳。
常识告诉他们,在现实生活和媒体报道里,关于车辆肇事、涉黄赌毒等较大刑事突发案件差不多都是这样,办案人员处警第一步,就是隔离保护现场。再说,刚刚的热吻刺激,让两个人的特别**尚在体内沸腾,绝对抵消了像其他路人的那般好奇。他们就见怪不怪,牵手绕道迅速穿越马路。
所谓世事难料。
尽管在此之前,封明灿曾将自己在大堂值班时特别邂逅迟欣荣的前后情形告诉过胡杨,当时让胡杨也不免感到惊异蹊跷。但两个人最后的分析结论还是乐观的。认为医生对迟欣荣身份的猜测,究竟也还是一种揣测而已,再说把这种事儿往崔启明这种人身上挂,似乎也有些离谱。所以这样的分析之后,两个人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根本没往心里去,而眼下的情形其实竟与这件事后续结果大有关联。
看见了前面不远处仙都大酒店的巨大霓虹招牌,灯光迷离闪烁耀人眼目。两个热恋的人心有灵犀,于是不约而同地又放缓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