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泰平也支持老总的观点,于是趁机表述自己的分析和主张。他说根据自己了解掌握的情况,投毒者显然是有特意选择的作案,估计就在本店员工队伍内,并不是外边人针对整个酒店的声誉破坏。我们要是选择报警的话,就自己把事情弄大了,对酒店今后的经营影响太坏。
“这么说,你掌握了线索不成?”金彩玲立马站起来,急切地询问。
阴泰平就犹豫地向胡杨位置瞥过一眼。金彩玲就果断告诉他:“没关系的你说,胡杨是公关部长,现在正是‘危机公关’时刻,她有必要掌握全面情况。”
这样,阴泰平终于吞吐地嗫嚅道:“拴牢——我怀疑是他做的。”说时他抬头觑看一眼,见金彩玲依然在认真地听他讲话,就继续说道,“后厨和传菜的相关人员我都了解了,包间传菜员反映说他在接菜后,有拴牢硬指了一盘苦菊菜说,上面有只苍蝇,接着二话不说拿过别处去了一下,回头说处理掉了没事的了,又放进传菜盘的。我还特意盯问这个传菜员,人是否会搞错。他说‘不会的,棕黄色马尾头牛仔服,金总的亲戚嘛!要不我怎么能让他把菜拿走呢?’当然,为了防止万一误伤,我当时已安排把餐厅现场保存了。下一步,就听金总的指示了。”阴泰平说着这一切的时候,他注意到金彩玲越发阴沉的表情。所以,话说到一定的节点就打住了,然后就摆出一副悉听发落的架势。
金彩玲看向胡杨,声音闷闷的、愤愤的:“你打牛拴牢手机让他过来。”
胡杨不敢怠慢,但是,按通讯录上提供的号码连续拨过几次,回应的却总是对方不在服务区。
“跑了?这个混蛋,人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信他能跑到天上去!”眼看拨打电话毫无结果,金彩玲咬牙切齿地这般发狠。
无疑,此刻的金彩玲是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心理震撼,自打拴牢的名字从阴泰平的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就立马有一种心理的崩溃感。
以自己的下意识判断,阴泰平的怀疑极具客观真实性。而这个嫌疑人却是自己的嫡亲外甥。
但是金彩玲毕竟是金彩玲,在两个年轻下属的面前,她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软弱无能、优柔寡断。在颓然坐回到高大的老板沙发椅上之后,她就以略带嘲讽意味、也是声色俱厉地朝阴泰平骂道:“好啊!你们个顶个地市场竞争外行,窝里斗内行。难怪人家专家学者们早就给咱取了小名,说中国企业,尤其是家族企业大多毁在窝里斗上。悔当初接这个酒店的时候我就该听人劝告,所有人员一律外招外聘,能干干不能干走人,就不会有现在这么恶心的事堆到我的头上来。这下好,也许你们都胜了,只有我败了,该倒霉的是我。”金彩玲似乎有点伤感,她将头靠在高高的靠背上,眼睛却依然冒火地盯向房顶。
也许这倒是个金彩玲倒自己苦水的绝佳机会。
是啊,随着事业的风生水起,企业做大做强,金彩玲的夫家娘家两家族在如何利用她手中资源的明争和暗斗,几乎从没停止过。幸亏她雄心大魄力大精明能干手段多,对双方亲族中人采取区别对待,能用的尽量人尽其才,不能用的打发回去破财安抚,以求和谐。但人心欲望岂是有尽头和能满足的?尤其处在当今这个被滚滚商业经济洪流涤**的世风之下,大多没有多少学历技能的亲属们,愿望不能满足,往往迁怒于对方亲属的得势,这让她的耳朵根子从来没得安宁过。平时,她也只是采取泥瓦匠手段,大泥板抹一抹过得去就行了,只要自己的企业继续前进就好。可是弄到如今,差点弄出人命案子,把自己老公也搭进去。她不免心寒懊丧,由不得要大骂一通发泄心中多年淤积的苦水。
现在,苦也诉了人也骂过了。金彩玲的心绪似乎舒畅了一些。
当然,事情还得她去面对,谁叫她恰好就坐在这么宽大舒适的老板椅子上呢!这椅子赋予了她太多的东西,自然也包括责任。所以现在望着眼前两位下属:一个龟孙子似的阴泰平,一个彷徨无措的胡杨,金彩玲得让自己迅速恢复常态、恢复自己平日里那种凡事胸有成竹纵横捭阖左右逢源的行事风格。于是她接过胡杨递过的水杯润了润喉咙,对阴泰平说:“现在,立马把问题菜肴分装进无菌盒,拿到我这里来。然后用心忙你的——把你的客人们照顾好,如果身体没大碍,再让他们吃好喝好,然后赶紧打发走人。记住,一定要给他们说清楚,出去绝对不许胡说。”阴泰平诺诺连声,朝两个女人点头示意之后,就像得了大赦的囚徒般,疾步退了出去。
目送阴泰平出门,金彩玲表情就立马缓和下来,她看着这半天来一直陪阴泰平站立的胡杨,让她对面的高背沙发上坐,又关照需要的话就给自己斟上茶喝,听对方客气说“谢谢、不渴”也不勉强,一边向对方倾诉自己的无奈就直奔主题商讨对策:“在外人看来,我这个老板兼总经理的日子够风光,殊不知其中的棘手事有多么地烦人!今天的事儿,好像也是给你这新上任的部长来个下马威,怎么办呢?”金彩玲将目光挪开看向屋顶片刻才继续,“现在你总该明白不能按常规套路处理这件事的缘由了。这个顶不是人的牛拴牢,我们把他怎么办呢?”
“那,我现在下去看看,他在的话我让他立马就上来见你,进一步核实一下情况,以防万一误判的话,那我们恐怕就更被动。”胡杨试探地征询道。
“既然他电话都失联了,说明他捣鬼的可能性极大,你怎么能找得见他?还是让我打个电话看情形再说。”金彩玲思索片刻,抿了抿自己的双唇,以示决心。接着,她用手机拨通盛霖的电话,得知对方就在市内公干,她就立马约对方见面地点。然后又告诉胡杨,“你去简单收拾一下穿戴好,我们一起到碧生源茶楼去见公安分局盛局长,他是专门负责刑事案件的。”
胡杨当然立即照办。
说起来,这件事的后续结局真的挺让胡杨见识和佩服了金彩玲的本事与魄力,当然还有公安局干警们的工作效率。
先说那位盛局吧,看着精干,思维也颇敏捷。“碧生源”一间封闭的豪华茶座里,他一边喝着顶级的银针,听了胡杨关于仙都酒店包房里发生的中毒事件详细情况报告后,又简明扼要地询问了几个相关细节,当即就对两位女士分析说,他基本同意她们关于嫌疑人的猜测,然后就如此这般地出台几点自己的行动意见,听得金彩玲和胡杨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盛局就向自己的属下分别拨了几个电话,在座的两位就按他的说法继续安心喝茶。结果晚饭不到,各处的相关信息就陆续回馈到碧生源茶楼:先是菜肴的毒品鉴定,几个菜肴中只有“姜丝苦菊菜”中有剧毒物质;关于嫌疑人,便衣警员在渭北老家没费什么周折就抓到了牛拴牢,经询问,本人对此供认不讳。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就算真相大白告一段落。但是盛局却举了自己的手机,用手刻意遮蔽着送话孔笑眯眯朝金彩玲低声道:“那嫌疑人咋办呢……这种情况,我的意思,如果中毒者都不至致命致残的话,还是由家庭监管教育为好,尤其……不至于对酒店经营造成负面影响。”
“那就麻烦让你手下人,当着他的父母把事情说清楚。如果能够的话,代替我说一句话就是:这辈子我不想再见到这个畜生。”金彩玲虽然话说得很平静且面无表情。看得出她心里在恨得冒火。
事情总算水落石出告一段落。金彩玲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一时现出极大的欣慰,一再双手合掌地向盛局致谢,说亏了你老弟下势帮忙,不然我这酒店的声誉毁定了。而盛局长则特别绅士特别豪爽地连说“没啥”,特意把胡杨又认真打量了一遍说:“为企业排忧解难保驾护航是我们的本分职责么。再说,还有你这位漂亮能干的公关部长在这儿率先垂范着,我们把事儿办稀松拖沓就说不过去了。”
听他这样奉承下属,金彩玲脸上自是露出一丝得意。胡杨感觉有种别扭,但面上却仿学着时下社交女士们的流行,故意不在乎地呵呵笑着应酬说:“承蒙夸奖,谢谢!不过盛局确实厉害,改天有机会一定认真请教。”大家这样客套一番,金彩玲又一再诚邀盛局:“改天有空一定带兄弟们酒店赏光。”
千恩万谢地送走了盛局,虽然疲累,金彩玲还是意犹未尽地把拴牢“人渣、畜生”的又臭骂了一通,说要不看在一母同胞的姐妹面上,就该把他送去大牢蹲上几年好好受受教育。
但理智很快提醒她,现在还不是找自己下作外甥算账的时候。于是,她待胡杨去吧台结过账,两人立马再直奔医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