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天,那钱钧他到底去哪个部门呢?”
“谁知道啊,说现在还没开介绍信呢?现在的事儿就这样,没到一个单位拿上工资都是不算数的。不过,听他们的口气,反正是个不错的单位吧!‘旱涝保收’的政府机关就是了!”
“这么说,钱钧的后台可的确够硬的呀!”胡杨看饮水机里的黄灯闪亮了,就去冲了一杯浓浓的热茶递给苏睿,也为自己的茶杯续了水。
“那还用说,人家钱钧他舅舅是副市长,哪个部门不借这个机会拍马屁呢,还敢难为他不成?”
“据说他就是中学文化程度,去政府机关准备干什么呀?”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苏睿一边喝着茶,一边世故地告诉胡杨,“我也才知道,人家政府机关的人员也不全是干部身份,还有职工身份的专业技术人员,比如司机、电力维修、文案处理等等。而且,一般机关里的那些业务办理,也不是高深得不得了的事儿,耳濡目染几年,具备中学文化程度的人也可以胜任,关键是看你是不是那块料,还要看机会或背景什么的。”
“是这样啊!”胡杨惊叹道,“你要是不说,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这里边还这么多名堂,那现今的事,朝里有没有人可太不一般啦。”
“那当然了。这年头,无论你想从优择业、做生意发财,还是升官晋级,哪一样不是凭关系,上面没人样样都没着落,上面有人就路路通。”说到此处苏睿就放下茶杯,刻意俯向她的耳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如今的公务员考试,算公开、公平的吧,但是占总分比例不低的面试呢!你就难保没有人情的成分了。前些日子为了莉莉的公务员面试,你没看咱老板到处活动,鞋都快跑丢了。不然的话,结果就很难说。还有你肯定不知道,就钱钧那吊儿郎当的架势还有马马虎虎的开车技术,咱老板凭啥发着高薪让他当自己的司机?”
“凭什么呢?”不知为何,胡杨反问时,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反正钱钧说,咱老板从街边店做到这大酒店,他市长舅舅把力出大发了。他的意思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我相信这其中的意思——你也懂。”苏睿说这话时,半眯着眼满脸的暧昧。
“你是说……这怎么可能呢?”胡杨几乎涨红了脸喃喃道。
“没听网民们说嘛,这年代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包括‘鱼飞上天鸟下河游泳’,别说你没听说过,我这不也才听钱钧说的吗?”苏睿带着一丝得意呵呵笑道,亢奋得涨红了脸。接着就又很随意地告诉胡杨说:“这不是最近钱钧要我帮忙陪他一帮哥们喝过几回酒吗?说是饭局上得有过硬的朋友帮忙招待,好让他的客人吃好喝好,到时候事儿就好办了。食客们还不都那样,‘猫尿’灌得晕了,就各自逞能乱喊乱叫信口胡说八道。但有些事儿,你也能听出来是有影还是没影。”
“啥有影没影的,背后乱编桃色故事总归不够厚道。算了,别说这些吧。”
胡杨自己一时也搞不清忽然的义愤缘起何处,就急于转移话题,“要说这钱钧,眼够亮的,找你当陪酒可真是找对了人:仙都餐饮上一流的服务水准,酒量也惊人。但愿他心想事成。”见苏睿毫不忸怩地默认了,胡杨到这会儿也才终于确认苏睿今天真的是“喝高了”。连自己说的什么、说的谁,都无所顾忌了。又记起先前自己打电话找苏睿的初衷,就赶紧以此为切入,立即改变话题问道,“唉,对了苏睿,你还记得我打电话找你吧!猜猜为啥事儿。”见苏睿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喝茶,就自顾自地继续道,“私事儿,这几天我一直瞎忙别的,就忘了问你,我秦阳哥他最近来酒店找过你没?
他没换电话号码吧,我怎么几次打他手机都不通呢?”
“上周来过两次!这几天他就没来了,也再没来电话了。也不知他是不是换了电话号码……”说到这件事,苏睿的说话也变得支吾不详起来。
胡杨“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才要和对方聊些不相干的话题,却见苏睿的头已经垂到了老板台上了,知道她确实有点喝多了,就劝她到里边**去休息。苏睿却连连摇头,哼哼唧唧的说不行还得值班呢!胡杨没好气笑说道:“喝起酒来就把值班的事忘了。安心去睡吧,到时候我来替你好了。”说罢,就连拖带拉地把她送进里边的**安顿睡了,拉上窗帘,再把门带好,才回到外间的办公室。
胡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现在,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充满了混乱,一时什么也理不清。苏睿刚刚所讲有关老板的风流发家史,这让她颇为震撼。难不成是心底里藏着那层扑朔迷离的血缘关联,也或许是源于自己有关团队荣辱与共意识在发酵作祟?无论如何她的内心有种五味杂陈的纠结感。看了听了苏睿那番“无所谓”的表情叙述,她自然也不好当即提出什么更深刻有力的质疑和纠正。可是,这不亚于盛宴进行中忽然发现美食中的一只苍蝇,让她有种如鲠在喉的呕感。
老实讲,在她自己的深层意识中,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她真的不想相信老板如此发家的事实,就算自己是一名普通员工,这是团队荣誉和信心的内伤,不利于企业的做大做强。
当然,同样让胡杨深感纠结的是苏睿与丁秦阳不容乐观的恋爱进展情况。现在看来,柳燕的判断和分析不是空穴来风、胡说八道。但是,问题出在哪里?她不能简单同意柳燕关于苏睿移情别恋是源于“势利”的判断,因为第六感让她总隐约觉得,即使没有钱钧,他们是否也出了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仿佛总与自己的事有某种关联!根据自己的经验,有时潜意识提供给自己的感觉,往往更接近于事实。胡杨这样想着,心里就越烦乱不安。
秋天的黄昏来得渐早,西天的晚霞映红了半个天空,和城市的远近霓虹彩光相映生辉。遥望着绿森森或白皑皑的山岭峰峦,都被镀上了一层迷离耀眼的金黄,山阴的苍郁与山阳处的霞光明亮恰成鲜明的对照,远远观之,像一幅立体感极强的水墨画,给人惊艳震撼。
世上的每个人也许都如一幅画,他(她)是立体的,从某一个角度,别人永远难以见到一个统一的原本颜色。
胡杨伫立窗前,遥望着山景,心绪没来由竟不安且忧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