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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杜家豪坐在华信贸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跟崔总谈笑风生。他穿着一身阿玛尼的灰色埋金线西装，腕上戴劳力士金表，脚穿Gucci皮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一条腿大咧咧地横架在另一条腿上，随着喝咖啡的动作手指上的大金戒指一闪一闪，十足土豪老板的派头。

但其实他只是广州一家50平方米不到、寂寂无闻的街坊茶餐厅的小老板。

茶餐厅是杜家豪的父母在80年代初经营起来的，起初只是一家肠粉店，辛苦经营七八年，逐渐扩张到八张桌子的小餐厅，开始增加一些炒菜、冰茶等品种。杜家豪高三那年，母亲因病去世，杜家豪放弃考大学，进后厨帮父亲经营，陆续也积攒了几十万积蓄，但这样赚钱太慢了，广州餐饮业的格局如铁板一块，层次分明，想突破层级难上加难。

这几年深圳作为经济特区发展迅速，各项政策都比广州宽松，杜家豪便动了念头，想来深圳商业中心地带租一间价格实惠的铺位，趁深圳餐饮业还在野蛮生长、天下未定的时期，抓紧来占一块属于自己的疆土，争取更大的突破。

在旅游中专读书的妹妹杜家美告诉他，要想以更便宜的价格拿到好地段的店铺，必须让对方相信自己财力雄厚，开了这家店必火，紧接着还要开更多连锁加盟店，更大利益在后头。

杜家美帮哥哥借来了一套价格不菲的行头，果然把崔总唬得不轻，他眼睛里冒着热情的光，脸都笑烂了：“杜总，真是太巧了！我们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有3000平方米旺铺，大部分都租出去了，只剩一间最好的铺王，恰好就是您要的200平方米！您说这是不是缘分？”

杜家豪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立刻坐直，把咖啡放到茶几上。

崔总脸上堆满笑容，做了个手势：“不急、不急，明天再带您去看！您刚刚到，让我们先尽一下地主之谊！”

刚上班不到三天的秦安彤被崔总叫来陪杜家豪吃饭。在去往东海渔港的车上，崔总叮嘱秦安彤，这个客户就交给她跟，一定要把东门附近偏僻街角那间一直没租出去的铺面忽悠给杜家豪，还得让他付旺铺的租金。

“这个单就是你来公司的入门考试，签成了直接转正加薪，签不成就走人吧！”崔总严肃地望着前方，语气令秦安彤的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儿。

那天晚上，崔总频频暗示秦安彤向杜家豪敬酒。秦安彤打起十二分精神，充分发挥了能喝酒的特长，实行劝酒之术。杜家豪原本不善饮，但秦安彤端着红酒杯走过来，唇角刚开始勾起，笑容还没展示完整，杜家豪就已经不知不觉喝了一口酒；秦安彤流光溢彩的眼神刚在杜家豪脸上一扫，杜家豪就把一整杯酒干了。

酒席刚开始没半个小时，秦安彤都没怎么劝，放在杜家豪面前的那瓶红酒就快见底了。

崔总看到杜家豪的反应，已经心领神会，不再催秦安彤劝酒，而是故意跟酒席上的另外两个客户聊得热火朝天，抛下挨着坐的秦安彤和杜家豪让他们两个人交谈。杜家豪是广州土著，连省都没出过，也没上过大学，普通话说不好，面对口齿伶俐的秦安彤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一双手在大腿上蹭来蹭去。

秦安彤看到他局促的样子，内心暗笑“土鳖”，觉得他真不像一个在全国各地开了十几家连锁店、资产千万的大老板，就算没受过很多教育，世面总是见过的吧？怎么会面对一个20多岁青涩的小姑娘就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呢？

崔总不是没看出杜家豪的破绽，但他才不管这个“大老板”

是真的假的，只要能让他签约并付够押金和首年租金，哪怕他是杀人重犯正在被通缉也无所谓。各种土豆刷金粉装金疙瘩的事情崔总见得多了，待之云淡风轻，你骗我我骗你来回都是骗，谁收到钱谁才是最后赢家。

饭局结束，假装大醉的崔总舌头不利索地对杜家豪说：“杜总，麻烦您把秦小姐送回宿舍，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当然，如果你们还想继续下一场，我支持！”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搭着司机的肩走向停车场。

东海渔港门口只剩下秦安彤和杜家豪两人时，秦安彤还紧张了一下，但看着杜家豪那张典型广东佬高眉阔鼻的脸已经被酒气染得通红、眼神迷离地在秦安彤脸上扫来扫去，十足一个土包子猥琐男时，秦安彤心里一股火不由得冒了上来，当着崔总的面对杜家豪还满脸堆笑，崔总一走远，她转过头就换成了一脸冰霜。

杜家豪仍直勾勾盯着秦安彤的脸，舌头打结：“秦小姐，我……我送你回、回宿舍吧？”

秦安彤冷冰冰地迈步下台阶：“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回。”

喝了一肚子酒晕乎乎的杜家豪还以为秦安彤在客气，赶紧抢先跑到路边拦出租车。不巧相继过去的两辆出租车都有人，等第三辆终于停下时，杜家豪回头却发现秦安彤已经登上刚刚停下的一辆中巴。

杜家豪对着中巴招手：“哎！秦小姐！”

中巴车从他旁边驶过，杜家豪看到坐在窗边的秦安彤冷冷地看了看他，目光移向前方。

秦安彤这前后大变脸的态度，让杜家豪回到酒店辗转反侧疑惑了半宿。

第二天中午，秦安彤拿着饭盒刚要去楼下食堂吃饭，崔总的电话打来，语气十分生气，叫她立刻去办公室。

秦安彤推开门，崔总就冲她吼：“为什么今天杜家豪拒绝签这份租约？”他举起一张纸给秦安彤看。

“他……早上打电话来约我今天下午去看场地……”秦安彤嗫喏回答。

“不是说尽量不要看场地吗？借口那里修路进不去，给他看些照片就行了啊！之所以让你把他哄迷糊了，就是因为场地不能看！”崔总急得直跺脚。

思忖片刻他拍了拍脑壳：“下午你带他去东门里咱们公司那间刚租出去还没开始装修的旺铺看吧，反正广州佬对深圳也不熟，搞不清哪里是东门里哪里是东门外。你呀能不能……”崔总在秦安彤脸前用手做了个爪子一样的手势，“稍微用一点女性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