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灶台前,就着煤油灯的光核算成本,手指在账本上快速划动。
“基础款六毛,成本必须压到两毛。”方政用铅笔敲着桌面,“鸡蛋去养鸡场直接收,一斤能省三分钱。”
刘迎娣蹲在角落照看发豆芽的木盆,闻言抬头:“豆芽再有一天就能用了……”
方政舀起一勺特调酱料——这是前世在国营饭店当小工时偷学的配方。
那年为了巴结主厨,他每天提前两小时到后厨帮忙,终于换来这手甜面酱掺芝麻酱的绝活。
酱料咸甜适口,既压得住蛋腥,回味还带着醇香。
“素食款主打清爽。”方政掀开湿布,木盆里嫩绿的绿豆芽挤挤挨挨,“井水发的,比河水养的脆生。”
他捻起一根对着灯看,晶莹剔透的芽茎上挂着水珠。
开学前一天,天还黑着,方政就蹬着三轮车到了县一中门口。
校门前的大杨树下已经支起了他的摊子——这是给门卫老关塞了十块钱才换来的黄金位置。
老关叼着他送的“大前门”,眯眼瞅着这个精神的小伙子:
“这小子有出息,比那些送礼的强,知道提前打点。”
天刚蒙蒙亮,校门口就热闹起来。
骑自行车的、走路的,三三两两的学生围在摊前。
方政系着崭新的白围裙,铁铲在鏊子上刮出清脆的声响。
“同学要哪种?基础款六毛,加腊肠的一块!”方政手腕一翻,粘稠的面糊在鏊子上摊成完美的圆形。
刘迎娣在旁边麻利地打包,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卷曲。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怯生生问:“有没有不辣的?”
“有!”方政舀了勺特调酱,“这是甜口的,加了蜂蜜。”——其实是掺了糖稀,成本一分钱都不到。
还没到晌午,带来的面糊全摊成饼卖光了。
方政数着铁盒里的毛票,手指沾满了酱料和油渍。
突然人群**起来。
方政抬头,看见个穿蓝涤卡中山装的中年人踱过来,手里捧着本《高中数学》——正是前世方策的班主任刘大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铲柄。
刚才抽空报到时看到的班级名单还历历在目:
高一(3)班,班主任刘良。
学生名单上,“方政”和“方策”两个名字紧紧挨着,就像命运开的恶劣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