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对不起（第1页）

对不起

秦烟自言自语说了会儿话，又撑着下巴静坐在草垛上，脑子很空，不知道该放些什么进去填上那些漏风的孔，心下突然觉得很累，连眼皮都不想再抬一下。

再睁开眼睛，天色熹微。

秦烟伏在艾草的小草堆上睡了一宿。一夜无梦。

她晃了晃神才起身，脸色因为休息不好有些苍白，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轻嘲：“这么近的距离都不愿意见我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簌簌的风声裹挟晨露，落在干枯的秸秆上。

秦烟提上探灯，脸上扯出一个淡到极致的笑：“我知道了，那我以后就真的不再来了。”

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难走，秦烟走得更慢了。

经一夜的重重露水，秦烟身上的衣服潮湿粘腻，她只觉整个人乱糟糟的，从里到外都不舒坦。

简单洗漱过后，秦烟趁着天色还早，便打车出门，尽可能避开熟悉的人熟悉的事。

不是她不喜欢这个地方，是她不能喜欢这里。

车窗里的景色极速倒退，秦烟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都好好的。

像每一个父母出去务工的留守儿童一样，被爷爷奶奶照顾的很好，嫁到附近县城的姑妈对她也很好，她几乎感受不到父母缺席带来的影响。独立，自省，秦烟比一般孩子早熟，出落地利落大方。

偏偏那一年，她高考。

偏偏那一年，父母回到家乡。

也许是为了照顾她，也许是为了照顾年迈的阿爷阿奶，他们决定结束半辈子的奔波，留在这个小县城落叶归根。上有健康的父母，下有优秀的女儿，夫妻和睦，经济宽裕。

本该是个很幸福圆满的小家。

可就在平平无奇的一天，一切美满都支离破碎。

那对夫妻是在给秦烟送伞的路上，车祸，当场毙命。

闻讯赶来的二老痛哭到几欲昏厥，不忍心看血肉模糊的尸体，却屡屡盯着秦烟的脸说不出话。

“对不起。”秦烟在心里默念无数次，却始终无法张开口吐出任何一个字。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她在坚持什么。一场无声的对峙横亘在血浓于水的亲情中，当血化成水，当水冻成冰。阿爷阿奶郁郁寡欢的弥留之日，也没能听到秦烟的一句歉疚。

坚持什么呢？

秦烟也不知道。

“姑父，我是秦烟。”医院楼下，秦烟没有直接上去，直到电话那头的沉默恢复微喘的呼吸，她才听到声音，“过来看看吧，你姑妈睡着。”

“嗯。”挂断电话，秦烟先去了趟医生办公室，得到的答复与姑父在手机上跟她讲述的几乎毫无分别：病人昏迷太久，器官迅速衰竭，生命体征得以勉强维持的周期不超过两个月。

从她开始读博那年到现在，姑妈就这么躺了六年半，没有意识，从未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