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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恩负义的公主(第1页)

忘恩负义的公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在桂花斋待了一月。现下任务得以完满完成,我便提出离去之意。自己总归是天族,以前待在这里还有一层治病救人的缘由在,可再待下去,怕是生出点事端,叫封煞难办了。

封煞挽留了好几次,但终抵不过我执意离开的心情,便叫黛眉给我收拾行李。

我坐在桂花树下,喝着桂花酒,吃着桂花糕,想着孑然一身空手而来,又哪有什么行李可收拾。不过在这里待了一月,总有些恋恋不舍的心情。

黛眉从宅子里出来,见我酒杯已空,体贴地给我斟上一杯,无声地站在一边,跟黑夜融为一体。

这鬼族真如同连镜说的那样,跟三千年前的鬼族早已不能同日而语。从一个下人便能看出,日后鬼族若有和天庭分庭抗礼之心,也不见得能再次落败。若有机会见上仙主,定当提醒他几句。

我看了看隐在黑夜里的黛眉,说道:“黛眉,这些时日在桂花斋多亏你照顾。若不是你天寒盖衣、热茶相随,青漓我也不能顺利渡过拔鳞时难耐的日子。而且我动不动随意地化成原形,给你也造成了不少心理阴影。”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对她道:“我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颗明月珠是你家殿下送给我的,那便是我的东西。鳞长不长得回来,我早已无所谓。本来孤独一人在四处飘**,飞仙也不是我的向往。本元折损了也就折损了。”

大概是要远行,或则又喝了点酒,今晚的话多得不像话。我又接着道:“以前我在天庭有个妹妹叫白漓。她也是条墨鲲蛇。我待她一颗真心,可惜她从未待我如你这般好。幸在这漂泊一生中,黛眉姑娘陪我走过一段,满足了我这当姐姐的愿望。我虽没有尽点姐姐的义务,却还赶得及给你个嫁妆。女孩子家家的,永葆青春最要紧,有了这颗明月珠,过不了多少年,我再来见你,保管你都不愿叫我姐姐,倒叫我声姨娘了。”

我转念一想,唏嘘道:“也不知道再见面是何时了。”

一说完,黛眉跪在我脚下,一个连一个地磕头,眼泪吧嗒吧嗒地糊了一脸。

我慌了一慌,想着今晚说的话是不是太伤感太煽情,让婢女承受不住啦?

我急急将她扶起,就见连镜踏着月色进来了。

连镜扇着扇子,步伐轻盈地走到我跟前,说道:“小青,好不容易你不用拔鳞了,我们去凡间走走,庆祝这得来不易的自由吧?”

我见他心情甚好,不好找托词,只好随他去。

要不是连镜这几日的悉心照顾,我都要以为连镜是故意挑这么个日子下的凡。

凡间正是端午。不早一日不晚一日,不偏不倚,正是蛇族最恨的日子,端午。

端午节,若要是让蛇儿走在黄酒弥漫的街上,无异于将老鼠投入了猫群,将炖鸡送给了黄鼠狼,将黄花闺女塞进了怡春院。

两只脚将将一占地,连镜看着每门每户倒插艾草蒲团,便有些后悔,忙不迭地跟我解释这是巧合,并拉着我衣袖打算回桂花斋。

我想自己好歹是个神仙,法术是差了点,但一般般的黄酒应伤不了我,便让连镜不要小题大做,留在凡间听听曲儿算了。这些个日子在桂花斋日日受凌迟之苦,读话本子也是勉强静下心来才看得下去,又饱受了鬼族排的戏的折磨,好不容易下了一趟凡,能活动活动也便是好的。

我问连镜:“准备去哪里转转?”

连镜摆着扇子,碧绿色眼睛溜溜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小青,你答应我的事情要说话算话。”

我理了理思绪,早已回忆不出自己应允过他什么事情了,说:“恩,说出去的话自然是算数的。但连镜可否提醒一下我,答应过的事情是哪件?”

连镜望着天,掰着手指道:“一月前说活下来之后定当回报我,三千年前说要陪我去勾栏顺便双修……”

我听着这么不靠谱的话,不禁抚额道:“这双修是困难了些,但勾栏你要打算去,我陪你去就是了。”

连镜在那边嘿嘿笑道:“小青,你不怕去了勾栏被弄得春心**漾,元神毕露,吓跑了那边的红男绿女?”

我道:“我又不是去找小倌,有什么值得我春心**漾的?倒是连镜,我听天族人说起,狼族男儿多是血气方刚,热情奔放,过会儿到了勾栏,那边风光迤逦,你莫要动了元神便是。”

连镜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打个赌。去了勾栏,我们谁支撑不住,谁先往外走的,谁就是输。这赌注么,由赢的人来定,如何?”

我想之前,我还揣测连镜对我应有那么点儿女情长的意思。可我想遍了凡间看的所有话本子,听的所有戏曲儿,也没有见哪个男子约会于心仪之人说“咱去勾栏溜达溜达”的,这么说来,我是自作多情了点。想是狼族多是乐于助人、拔刀相助之类,而我做的事又过于悲情,引发了常人同情心罢了。

稍微有点失落。

我应了连镜的赌,化了个男儿身,去了勾栏。

古往今来,勾栏的模样多有变迁,而独独名字却一代又一代地流传下来,亘古不变的俗气:怡春院。勾栏一般坐落在商贾云集的要地,只要去凡间最繁华的地方,便能找到怡春院。

此时民间已是掌灯时分。怡春院前,两只火红的大灯笼高高地挂在门匾旁。门匾上气势非凡地书写“怡春院”。苍劲有力的字旁又有小一些的字体,写有“一号店”三字。看来,怡春院生意红火,遍地开花,好不繁盛。

即便是端午,里面的恩客却不见少。所谓端午,在凡间传说里,应是邪佞当道,五毒并出的日子。按古些时候的习俗,此日当禁欲斋戒。可惜这个习俗并未传扬得很好。撒了点菖蒲,喝了点雄黄,做点形式上的事情众人便欣欣然地在此遣怀了。

我们刚进去,一位穿着绮红薄纱的女子就过来招呼我们。

“呦,两位公子见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那可得让绮红好好伺候两位了。”原来这姑娘名如其人,就叫绮红。

我看着这位姑娘姿色一般,虽有玲珑可致的身材,可看那皮肤已是二十三四的年纪,在勾栏算是位半老徐娘,便粗着嗓子道:你们怡春院就这姿色么?叫你们头牌出来罢。银子什么的,不用担心。只要伺候得这位公子高兴,宝玉首饰自然不在话下。

这个气势拿起来真是信手拈来。想来那些个启蒙教育书不是白搭。活春宫都见过,还怕几个娇嗔乱颤的姑娘不成?

我摸了摸兜,本想拿出点镇得住场子的古玩宝珠出来。可摸了半天,想想明玉珠刚送完黛眉,送无可送地将手虚空放在兜里,只好求助旁边看得甚是入戏的连镜。

连镜也摸了摸兜,再摸了摸兜,然后神色怅然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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