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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正德元年大地震（第1页）

第八章正德元年“大地震”

事情进入了僵局。

为了打破新君与朝臣之间的僵局，户部议出了折中办法，即一万两千盐引中，拨给一半盐引，另一半支给价银。

然而，朱厚照坚持全给盐引。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顾命大臣只好递上辞职书。

明武宗倒吸一口冷气，只得同意按照户部的意见办，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顾命大臣还有更猛烈的后招。

一、郑旺妖言案

弘治十八年（1505年）五月初七，明孝宗朱祐樘驾崩。临终前，他叫来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位阁臣托孤：“东宫聪明，但年尚幼，好逸乐，诸位常劝之读书，辅为贤主。”说完撒手人寰，终年三十六岁。明孝宗是中国帝王中仅有一位配偶的皇帝，即张皇后。明孝宗与张皇后育有二子，长子朱厚照，次子朱厚炜（三岁夭折）。孝宗驾崩后，年仅十五岁的太子明武宗即皇帝位，年号正德，庙号武宗，从此帝国“人治时代”结束了，伟大的“神治时代”来临。从这以后上台的皇帝各个神神道道的，所以“荒**无耻、昏庸无能、朝纲紊乱、民不聊生”等诸多帽子扣在他上，成为后世帝王警戒之典范。

然而，明武宗却有着惊人的一面。

先来看一则小故事：

有个孩子，大家都说他傻。同时给他1块钱和5毛钱，他永远拿5毛钱。有人不信，做了个实验，那孩子果然选择了5毛钱，众人哈哈大笑，孩子果然傻啊！此后经常有人拿钱戏耍那个很二的孩子。有人就不理解了，通过观察发现孩子智商并不低，完全能够分清楚1块和5毛，知道仨多俩少。于是就问他为何不拿1块钱呢？孩子说：“假如我拿了1块钱，你认为那些大人以后还会玩这种给我5毛钱的游戏吗？”

明武宗就是那个看似很傻的孩子，人们习惯管这样的孩子叫“二哥”。

中国的文学形象通常脸谱化，学术称之为“扁平性格，且过分夸张”。

好人是好人，坏人是坏人，一眼便能区分开来，缺乏人性的复杂多面性。这种写作方式会把一种文学形象刻画到极致，形象经典，使读者印象深刻。譬如《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好勇斗狠，机智果敢，打不过就托关系找人。再如《三国演义》里的曹操，像这种白面奸雄专门欺负刘备那个老实人，不会干任何有益人民的好事。

小时候，我们看过一些影片，那里面的人物形象一目了然，正面人物通常长得浓眉大眼，汉奸特务全都贼眉鼠眼。这种笔法形成了文史作品的单一片面表达方式，缺乏人性具体展现。

明武宗就是典型的例子，他喜欢玩，除了皇帝外，你让他干啥都行。但一个再操蛋的人亦有值得称道之处，何况明武宗生于帝王家，受的是中国最高教育水平，经常在宫里晃悠，耳濡目染，他不可能是弱智白痴。

当然，明武宗被扭曲还有一个重要观念原因——重文轻武。

明武宗童年时“粹质比冰玉，神采焕发”，性情仁和宽厚，颇具帝王风范。八岁时，在大臣的请求下，正式出阁读书，接受正统皇家教育。明武宗博闻强记，宫廷内烦琐的礼节，短短月余，便烂熟于胸。明孝宗几次前来问视学业，他率领佐官迎送，娴于礼节，做得面面俱到。更令人称奇的是，武宗生于弘治四年（1491年）九月廿四申时，用干支纪年表示为：辛亥年甲戌月丁酉日申时。按照时、日、月、年的顺序与地支中的“申、酉、戌、亥”的顺序完全吻合，这种生辰八字在命理上称之为“贯如连珠”，主大富大贵，据传闻与明太祖朱元璋的生日颇为相似。但在明武宗即位伊始，民间发生了一件案子，让武宗的身世变得扑朔迷离。

明孝宗与张皇后成亲四年，膝下无子。臣工纷纷上疏请求孝宗广选妃子以储嗣。孝宗不听，迫于舆论压力，与张皇后在宫中斋醮求子，一连数月。他们的虔诚感动了上苍，弘治四年（1491年）九月张皇后生下了长子明武宗。大臣们人人欢悦，满朝欢庆，但仔细想来觉得不对劲儿——太子来得一点征兆也没有，不由得引人猜疑。于是京畿各地流言四起，皆称明武宗非张皇后亲生。

流言继续在民间酝酿，逐渐发酵。

武成卫所的一名军户名叫郑旺，有个女儿小名王女儿，大名郑金莲，早年因家境贫寒将女儿卖了（王女儿右肋有痘疮瘢、脊上有疡溃痕，年十二，鬻之东宁伯家，未几转为沈通政家婢。后旺传闻驼子庄郑安家有女在内，将为皇亲，旺疑其女也），后来得知女儿郑金莲进了皇宫。

郑旺通过锦衣卫妥刚、妥洪兄弟的关系结交上了乾清宫内使太监刘山，去找当年卖出去的女儿郑金莲。刘山称找到了一个叫“王女儿”的宫女，于是郑旺托刘山给女儿送衣物，悉数被刘山藏匿之。

一次，刘山对妥刚兄弟称：“王女儿为上人进乾清宫矣，尔辈皆皇亲也。戒令勿泄。”未几，东宫太子明武宗出生了，顿时浮言四起，“郑金莲现在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周氏宫中，实东宫生母也”。妥刚兄弟将消息告诉了郑旺，郑旺更加确认太子生母就是他的女儿郑金莲，逢人便吹嘘自己是皇亲国戚，时人称之为“郑皇亲”。

这件事在亲族乡党之间迅速发生了化学反应，“其里族众相率以货贿馈旺者凡六百余人”，郑旺因此造“聚宝历”一册，将前来送礼的人录上姓名。时有个齐姓驸马对郑旺是太子亲姥爷一事深信不疑，出豹皮一张、马鞍辔、纱罗衣襦赠郑旺及其妻赵氏。郑旺如此高调，被缉事官校发现，逮捕归案，并执刘山、王女儿于孝宗前，御审此案。时间在弘治十七年（1504年）十二月。

明孝宗大怒之下将一干人等下锦衣卫诏狱严加审问。审问之下，执事官发现，郑旺之女郑金莲与宫女王女儿生日不符，责令郑旺妻子赵氏前来辩视。检查过后，宫女王女儿身上无有瘢痕可验。深入审问之下，宫女王女儿姓周，并非是郑旺之女郑金莲。

至此整个“郑旺妖言案”脉络清晰了：郑旺得知自己女儿郑金莲进入皇宫，因此结交了乾清宫内侍太监刘山，刘山见此良机，心怀不轨，为了诈骗郑旺钱财，称找到了王女儿，并说她得宠，尔辈皆皇亲也。郑旺逢人吹嘘，结交者若干，被缉事官校发现，一干人等全部下狱。当堂对质，刘山口中所说的宫女“王女儿”并非是郑旺女儿郑金莲。因此，此事系造谣传谣。

最后案件处理意见，从犯太监刘山凌迟处死，主犯郑旺伙同妥刚、妥洪犯了传谣惑众罪，皆斩。案件到此，十分明了了，不过是一干人等为名利所惑的一出闹剧罢了。然而，峰回路转，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该案件结束了的时候，主犯郑旺在锦衣卫诏狱的鬼门关里转了一圈，竟然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主犯郑旺为什么出来了呢？

正在当口上明孝宗驾崩，明武宗即位，大赦天下，郑旺因遇赦出狱了。

但如此重大案件，又为何不请示新君？

其时，主管此案的刑部福建清吏司官员提出，此等大案主犯之赦免与否，当请示今上。刑部尚书闵珪表示，“诏书不载者，即宜释放”，凡大赦令没有明确列出不准释放的，可以不请示当今皇上，直接释放。

由此可见，此事必有内情。大致可作如下推测：即刑部尚书闵珪主审郑旺案，很可能得到过孝宗暗示，即不杀郑旺。是以闵珪借新君登基大赦天下的机会，实现了孝宗的意图。刑部尚书闵珪不向新君请示，私自释放重大案犯，足见其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