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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回

敢为天下先

严宏昌写好了小岗村土地承包责任状，他先给乡亲们读了一遍：“我这个土地承包责任状是这样写的：‘我们分田到户，每户户主签字盖章，如以后能干，每户保证完成每户的全年上交和公粮，我们不再向国家伸手要钱、要粮。我们干部坐牢、掉头也甘心，大家也保证把我们的孩子养活到十八岁。时间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地点：严立华家。’乡亲们，如果大家没意见，请在这上边签名盖章，没名章的按个手印。”

宣读了责任状，严宏昌向乡亲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就这一躬鞠，把乡亲们的眼泪都鞠下来了：“这人心可都是肉长的，当初宏昌为了咱小岗村，抛弃了承包的工程，回乡带领咱们脱贫。现在为了我们能穿上新衣、住上砖瓦房，又冒着坐牢、掉脑袋的危险，咱们再犹豫，还对得起宏昌吗？别犹豫了，赶快签名按手印吧！”

刚要签名，老会计拦住了大家：“等等！”

乡亲们全愣了：怎么个意思这是？

就见老会计从严力华家拿出一个大海碗来：“咱们围着海碗签名，如果上级追究起来，让他找不到带头的，这叫法不责众！”

乡亲们一直赞同：“这个办法好！”

严宏昌示意大家静下来：“乡亲们，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减轻国家的负担，让乡亲们尽快富起来，用不着神神秘秘的。我是队长，又是我提议这样搞得，所以把我的名字写在最上边，大家的名字排在下边。”

说完话，严宏昌庄庄正正地写下了严宏昌三个大字，然后按上了鲜红的手印。接着乡亲们依次签名，在土地承包责任书上摁下了十八颗红手印。

小岗村不是二十户人家吗？怎么就摁了十八颗红手印呀？

原来是小岗村有两户单身汉，家里太穷，娶不上媳妇。两个单身汉一直在外讨饭，不在村里。所以责任书上只有十八颗红手印。

土地承包之后，效果是立竿见影。小岗村到处都充满了生机，庄稼也挺直了腰杆“嗖、嗖”地往上窜，长势十分喜人，小岗村人甭提多高兴了：“今年咱们准能过个快乐年！”

人就是这样，心里高兴，精神头就不一样。高兴归高兴，他们只能憋在心里，谁也不能说。因为小岗村的土地承包，是偷偷搞得，不能让外人知道。尽管小岗村人保密，可小岗村的变化瞒不住人啊，这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

“哎？不对呀？过去小岗村的庄稼跟贫血似的，蔫不拉几杆细叶黄，半死不拉活的；现在怎么像打了激素一样，杆粗叶绿蹭蹭地疯长！”

“我也觉得奇怪呀？前一阵子小岗村人还低头耷拉甲的，现在可是生龙活虎，个个精神，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岗村搞土地承包的事，还是被县里知道了。

“这还了得吗？啊！谁给小岗村的胆子，他们竟敢把天给捅个窟窿！”

“这还用问吗，一定是那个血大胆严宏昌呗。”

“快，快去小岗村，把血大胆严宏昌抓到公安局去！”

一辆警车停在了严宏昌的家门。严宏昌正在地里干活呢，有人跑去给严宏昌送信：“宏昌队长，大事不好，县里来人抓你了，你快到外边躲躲，等风声过去再回来！”

严宏昌是满不在乎：“躲？我干得是光明正大的事，为什么要躲呢？我这就跟他们论理去，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论理？谁跟你伦理呀？严宏昌刚回到家门，几个警察就把他围住了：“你就是严宏昌吧？跟我们走一趟！”

没等严宏昌说话呢，“呼啦”围过来几十位小岗村民，他们齐声大喊：“不能抓严宏昌！”

群众的喊声，惊呆了警察。他们互相看了看：怎么办呢这个？咱们是抓呀还不住啊呀？

就在小岗村人与警察对峙的时候，开过来一辆吉普车。“吱儿！”吉普车停下了，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正是地区张专员和他的秘书。

张专员这是下乡调研，正巧走到了小岗村。他在车上看到了小岗村人与警察对峙的场面，也听到了群众的呼声。他这才让司机把车停下，他要一看究竟。

“发生什么事情了？”

带队来抓严宏昌的是县里的领导，他认识张专员：“张专员，是这么回事。”

这位把严宏昌私自承包土地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张专员听了这位的汇报，吃惊地看着严宏昌。他足足看了有半分多钟，才问了一句：“严宏昌，他说的是真的吗？”

严宏昌没有回避张专员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专员严厉地追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严宏昌知道，眼前的这位是大领导，如果自己回答得好，就可能得到领导的支持；如果回答得不好，那这就要把牢底坐穿了。可是小岗村的状况哪是一时半会能说明白的呀？聪明的严宏昌只用了两个字，就把承包的意图说清楚了：“饿的！”

虽然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严宏昌也只是轻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可是在张专员听来，不亚于惊雷一般！因为这两个字包含着深刻的道理：民以食为天！我们共产党的初心不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今天严宏昌敢冒天下之大不违，不就是想让乡亲们吃饱饭、穿好衣、住好房吗？这并不违背我们的奋斗目标啊？

想到这儿，张专员把严宏昌拉到了一旁：“严宏昌，你搞土地承包的目标是什么？”

严宏昌从张专员的眼里有就看到了希望，他把胸膛一挺：“如果领导允许我搞下去，今年我们小岗村就不要国家的返销粮，还要给国家做贡献，逐步偿还国家贷款，让小岗村人穿上新衣服，几年内要小岗村有个彻底改观，修上油漆路、住上砖瓦房！”

“好，我就给你一年的时间，只要小岗村的粮食能自给自足，上交公粮，你就搞下去。相反，你达不到这个目标，我就要追究你的责任！”

张专员转过身来告诉县里来的干部：“你们先回去，我给严宏昌做担保。给他一年时间，如果承包失败，我和严宏昌一起坐牢。”

不用一年，到了秋天，小岗村的包产到户就见了实效。当年人均收入是之前的二十二倍，十几年来小岗村头一次交公粮两万五千斤，超额两万多斤，偿还了银行贷款八百元。小岗村为土地改革做了个成功的试验，正是小岗村十八颗红手印，拉开了中国改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