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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五十九(第2页)

郭註:視公朝若無,趺慕之心絕矣。必取其村中者,不離其自然也。盡因物之妙,故疑是鬼神所作耳。

呂註:器之所以疑神者,猶如此,則外滑未消而欲遊乎物之所造者,不可得至矣。

疑獨註:梓人,名慶。鍊,止樂之器,一名敔象,伏虎形,背有二十七齟齬。未嘗耗氣,虛一而靜也。不懷慶賞爵祿,忘利也。不懷非譽巧拙,忘名也。忘吾有四肢形體,則神全而與天為一,故能視公朝若無,而外事之滑心者消然,後入山林,觀木形與鑪合者,然後加手,而不強求之,推己之天以合物之天,此器之所以疑於神也。

碧虛註:役慮則耗氣,無欲則靜。心不懷慶賞爵祿,屏外事也。不懷非譽巧拙,息內念也。忘吾形體,忘內外也。然後入山林,采自然之村,合自然之巧,所以妙若鬼神,而魯侯疑其有衛也。

庸齋云:據,鍾鼓之搶,乃苟簾之類,所以懸鍾鼓,刻木為獸形者也。不懷爵祿非譽,忘其肢體,謂純氣自守,外物不入也。觀之天性形軀,若見成者,然後取而用之,以我之自然合物之自然而已。

未嘗耗氣,則神全矣。又齋又靜心,是為養神氣之道,故見於用也。其巧專而外滑消,觀夫木材天性合據形者,然後加手,則用力少而見功多,此器之所以凝神也。然而以天合天之妙,不可以言盡,唯窮神知化,斯足以與焉,人而能不為慶賞爵祿非譽之所移,則几所舉措何往而非凝於神耶?

東野稷以御見莊公,進退中繩,左右旋中規。莊公以為文弗過也,使之鈞百而反。顏闈遇之,入見曰:稷之馬將敗。公密而不應。少焉,果敗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馬力竭矣,而猶求焉,故日敗。工捶旋而蓋規矩,指與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靈臺一而不栓。忘足,屨之適也;忘要,帶之適也;知忘是非,心之適也;不內變,不外從,事會之適也。始乎適而未嘗不適者,忘適之適也。

郭註:馬力竭而猶求焉故敗,明至當之不可過也。雖工任之巧,猶任規矩,此言因物之易也。百體皆適,則都忘其身。是非生於不適,所遇而安,故無所變從,是知識適者,猶未適也。

呂註:稷之御至善矣而不能無敗,於馬力既竭之後,則為道而務乎生之所無以為,知之所無奈何者,亦無自而成知。工任旋而益規矩,言任指之旋而益乎規矩,益則其畫與之合而不露也,指物之相得若化之自然,不待心之稽考而後合乎方圓也。夫唯如此,則其靈臺一而不極,至於忘足、忘腰心、忘是非,未嘗不適者,此其不以心稽之證歟?

疑獨註:稷之御,中規繩,莊公以為有文者不能過也,使之回旋如鉤,百度而反,馬力已竭而猶求焉,故知其必敗。此明性命之理,順其至當而已,不可過求也。工任能旋疾以用規矩,得於手而心應之,未嘗有所稽留,故其靈臺虛一而不為利慾所桂梏也。忘足則屨無不適,忘腰則帶無不適,忘是非則心無不適,內不好變,外不好從,遇其事,觀其會,以行其典禮,則事會無不適,是為忘適之適也。

碧虛註:御中規繩,如組織文繡使之回還如鉤,百往百反皆復故迸也,韓嬰日舜工於使人,造父工於使馬,不窮其民,故無逸民,不窮其馬,故無逸馬。馬之蹶敗,由策御之過分;民之知竭,由政教之苛察。故達命者,不務知之所無奈何也。工唾之應物無滯而性不雜者,指與物化也。心無稽留,故其靈臺一而不極也。忘足忘腰,末也。心忘是非,則本亦忘矣,況於末乎?內外在我,所遇皆然,自適而常適,乃無適之適,工捶之妙亦猶是也。

庸齊云:御之巧如識組然,故日文弗過。鉤百,打圍百轉也。馬力竭而馳之不已,御雖巧而爻敗,人之自用豈可過勞其神乎?工捶以手旋轉其圓,便如盖然,自中規矩,如吳道子畫神像圓光,一筆而就。指與物化,猶山谷論書法云:手不知筆,筆不知手,手筆兩忘,而略不留心,即所謂官知止而神欲行也,故其靈臺純一而不拘礙。適,安也。會,猶造,造道而至於適,則內境純一而無

所變,雖與物接,亦不知其所從事者矣。始乎適而未嘗不適者,久則併與適亦忘之也。

《詩》云執轡如組,兩驗如舞。可以證文弗過之義,織組者總紕於此而成文於彼,喻善御者執轡於上而馬調於下也。鉤百,謂圓。驅而不止,故知其又敗,力竭而猶求,則非唯馬敗,而人亦勞,只公密而不言,惡其沮志也,少頃而驗,斯表先見之明,然於危已無濟矣。世之聽忠言而不能用者,其失亦若此。工任旋而盖規矩,諸解中呂說明當,所論盖字尤有理。

庸齋於盖字頗費辭而後論精到,合二家之長斯為盡善也。經意不過謂達生之人,心通物理而物與之合,非區區求合於物,故其巧妙,其功深,徜徉於世而未嘗不適,是為忘適之適,盖人處世問能與物無件,則無往而非適矣。

有孫休者,踵門而詫子扁慶子曰:休居鄉不見謂不脩,臨難不見謂不勇;然而田原不遇歲,事君不遇世,賓於鄉里,逐於州部,則胡罪乎天哉?休惡遇此命也?扁子曰:子獨不聞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膽,遺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事之業,是謂為而不恃,長而不宰。今汝飾知以驚愚,脩身以明汙,昭昭乎若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軀,具而九竅,無中道夭於聾盲跛賽而比於人數,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孫子出。扁子入,坐有問,仰天而歎。弟子問曰:先生何為歎乎?扁子曰:向者休來,吾告以至人之德,吾恐其驚而遂至於惑也。弟子曰:不然。孫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孫子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邪?彼固惑而來矣,又奚罪焉?扁子曰:

不然。昔者有烏,止於魯郊,魯君說之,為具太牢以饗之,奏《九韶》以樂之,烏乃始憂悲,眩視不敢飲食,此之謂以己養養烏也。若夫以烏養養烏者,宜棲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則平陸而已矣。今休款啟寡聞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若載鼴以車馬,樂鎢以鍾鼓也。彼又惡能無驚乎哉!

郭註:凡非真性,皆塵垢也。凡自事者,皆無事之業,率意自為,非恃而為之,任其自長,非宰而長之也。己養烏養,各有所便,均任性命之適而至矣。

呂註:此篇之旨在乎存生,以至神全精復,與天為一,若孫休之所為,則反之者也,其聞斯言也,不能無憂驚,眩視而不敢飲食,故終之以海烏之說云。

疑獨註:子扁慶子,孫休之師,休自謂居鄉無人謂我不脩,臨難無人謂我不勇,然而耕田不遇豐歲,事君不遇治世,居鄉里為人所擯,居州部為人所逐,何罪於天而受命如此。其師告以子獨不聞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膽,則五藏皆虛;遺其耳目,則六塵不入;故彷徨塵外,逍遙無為。真君之為出於無為,故為而不恃;真宰之長,出於非長;故長而不宰。今汝修身飾知,自顯於世,宜其罹害也,得全形而無夭,自比於人數已幸矣,何暇乎怨天尤人哉!又恐孫休不知而驚其言,遂舉海烏之喻,言善養生者各任其性分之適而至矣。

碧虛註:休自謂身脩志勇,所造不遇,乃不知天命,妄興憂歎也。夫至人之行,不願人知,忘其肝膽,況喜怒乎?遺其耳目,況見聞乎?脩勇賓逐,皆塵垢也;自行遺忘,皆無事也。今休將為而恃,欲長而宰,要人知用矜伐,苟免幸,類完人耳。盖孫休欲務生之所無以為,故扁子答以知之所無奈何,是知大聲至音里巷俗夫之所必惑也。惡得無驚乎哉!

庸齋云:賓,讀同擯,棄也。明汙、驚愚,言其自異。款啟,小孔竅,喻其所見者小,語之太高,彼安得不驚邪?此譏當時學者淺見而未知大道也。食以委蛇,使之自得而食也。烏養之喻,已見前篇。

樂天知命故不憂,窮理盡性夫何疑。若孫休之所云,其於天命理性之說大有逕庭矣,故扁子告以至人之行忘肝膽則內虛,遺耳目則外靜,然後彷徨乎塵垢之外。凡人世有為事迹,皆塵垢也,能離乎此,則行住坐臥莫非無事之業,所謂世出世間矣,何為可恃,何長可宰邪?今汝飾知脩身,昭若日月,以攬世間之禍患,得全形無夭亦幸矣,何暇乎天之怨哉!此所以深警其迷,而使之知復也。海鳥之喻,文意顯明。

是篇首論生者人之所重,或過養而傷生;命在天而莫違,或以故而滅命;儻達於斯二者,則能保其生而安乎命,是為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也。故凡生之所無以為者,己之命之所無奈何者,遠之知其非所當務,而吾有純全之天不可須臾離也。請觀醉者之視車,偉者之於鎮干,則亦何所容心哉!承蜩、操舟,以明積習而造妙;牧羊、畏途,在乎鞭後而戒危;說競,喻責爵者不如見鬼顯不能冥妄者多惑,此後設喻不一,皆所以申達生之旨,可謂諄且切矣!夫人生所養,自有定分,不為求之而得,弗求而失也。人之息難有出非虞,不為幸而可逃、智而可免也。在乎修人事以順天理,求其無愧而已。壽夭禍福,非所汲汲也。至若岩谷清修,廟堂事業,內而養生,外而治人,亦不過美人倫、興教化,同歸乎道德之理而已,然的知生為可重,而能警乎椎席飲食之間者,幾何人哉!必也望之而似木雞,御而不竭其力,斯達乎生理而庶幾乎至人之行矣!結以魯郊之烏聞鍾鼓而憂悲,盖外失其養,則內傷其性,苟知所以養之,則知所以全之,要在達己之生,推以利物之生,與物同適,忘適而無不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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