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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天罗地网（第1页）

十二天罗地网

“我们终于快要抓住他了，”我们穿过沼地时，福尔摩斯对我说，“这家伙真沉得住气！他发现自己的阴谋杀错了人，本来应该万分惊恐的，可他竟然能如此泰然自若。在伦敦时我就对你说过，华生，我现在再说一遍：这一次我们算是碰到一个高手，值得较量一番了。”

“现在他知道你在这里，你认为这对他的计划有什么影响吗？”

“会使他更加小心谨慎，或许会逼得他马上孤注一掷。就像大部分比较聪明的罪犯一样，他或许会过于相信自己的小聪明，而想象他已经把我们骗了过去。”

“为什么不马上逮住他呢？”

“我亲爱的华生，你天生就是个急性子。但是，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假设我们现在就抓他，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没有证据告他，这家伙狡猾透顶！他现在用的是一条狗。即使我们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拉出那条恶狗，也根本不能帮我们把绞索套在他主人的脖子上。”

“我们有查尔士爵士去世这个证据啊。”

“他是死了，可他身上没有伤痕。你和我都知道，他纯粹是吓死的。我们同样知道，他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可是，我们怎么才能使十二位陪审员相信这一点呢？那恶狗的踪迹究竟在哪里？它的牙印又在哪里？我们自然知道，猎狗是不咬死尸的，查尔士爵士在那畜生追上他之前就死了。我们必须证明这一切，而现在还不行。”

“好吧，那么今晚的事呢？”

“今晚也没有多大进展。同样，那恶狗和那人的死没有直接联系。我们从未见过那畜生，我们只是听到，而不能证实那恶狗是在穷追他，而且根本没有动机。”

“那么，你以为该怎么干？”

“劳拉·莱昂太太也许会给我们以帮助，我对此寄予极大的希望。只要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解释清楚就行，我自有主意。今天的难题够多的了，明天再说吧！不过，我希望明天我们会打败他。”

一路上，我们一边走一边沉思，一直走到巴斯克维尔庄园门口。

“你也进去吗？”

“是的。我看，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瞒下去了。不过还有一件事，华生，千万别对亨利提起那恶狗的事。让他认为塞尔登的死因，就像斯泰普顿要我们相信的那样。这样，他将会有坚强的意志，去迎接明天将蒙受的一切苦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报告里说，他明天要去斯泰普顿家吃饭。”

“我也去的。”

“那么，你一定得找个借口让他单独去，这样更容易安排些。好了，如果说晚饭时间已过，那我俩就去吃夜宵吧。”

亨利爵士看见夏洛克·福尔摩斯时，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高兴。因为，好几天以来，他一直在期待着最近所发生的事，会促使福尔摩斯从伦敦赶到这里来。然而，当他看见我的朋友既未带行李，又对此不作任何解释时，他确实有些惊讶，但我们很快就敷衍了过去。吃夜宵时我们谈了今天的遭遇，把从男爵该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他。但是首先我还有个令人不快的责任——把塞尔登的死讯告诉拜里莫和他妻子。对整个世界来说，塞尔登是个凶残的暴徒，一半像野兽一半像魔鬼。然而对拜里莫的妻子来说，始终是她儿时的一个任性的、老是抓住她手的小弟弟。

“早晨，华生出去后，我一直待在家里，心中总是闷闷不乐。”从男爵说，“我想我该受到赞扬，因为我遵守了诺言。如果我没有发过誓不单独出去，我的夜晚也许会过得更加快乐，因为我收到了一封斯泰普顿请我赴约的信。”

“那么，我敢肯定，你的夜晚是会过得更加快乐的。”福尔摩斯冷冷地说，“顺便说一句，我们那时候还以为是你摔断了脖子，霎时间都心如刀绞、痛苦万分。我想，你总不会因此而感到快乐吧？”

亨利爵士睁大双眼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可怜的家伙当时恰好穿着你的衣服，你的管家把你的衣服送给了他。我担心，警察会来找你管家的麻烦。”

“那不太可能。据我所知，衣服上没有任何记号。”

“那么，他真是太运气了。事实上，你们大家都很运气。因为，就法律而言，你们都已经犯法了。我相信，作为一个负责的侦探，首先应该把你们一家全抓起来。华生的报告就是你们犯罪的最有力证据。”

“话说回来，我们这件案子搞得怎么样了？”从男爵问道，“在这团乱麻中，你有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我想，不久，这案子就会变得更加清楚的。这是一件极为棘手、复杂的案子。我们还有几个地方不明白，不过，马上就会弄明白的。”

“我们曾经碰到过一件事，华生肯定已经告诉了你。我们听到了沼地上猎狗的叫声，因此，我敢发誓那不是个毫无根据的迷信故事。我在美国西部时曾经玩过狗。只要一听，我就知道那是狗叫声。要是你能给这只狗戴上笼头，锁上铁链，我马上发誓，承认你是当今世上最最伟大的侦探。”

“我想，如果你能帮助我，这事完全能办到。”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如果你能这么做，我相信我们的小问题马上就会得到解决。我可以肯定……”他突然不说了，死死盯住我头顶的空中。灯光照着他的脸，那么专注，那么肃静，简直像尊轮廓分明的古典塑像，一个机警和期待的化身。

“你看到了什么？”我们俩都喊出声。当他的目光往下移动时，我看得出，他在抑制着一种强烈的情感。虽然脸上显得镇定自若，可是他的眼睛，却闪烁着无限的欣喜。

“原谅我这个鉴赏家的赞美吧。”说着，他的手挥了挥，指着挂在墙上那排肖像画，“华生相信我不懂艺术，不过，那只是妒忌，因为我们的观点不同。看，这些画画得真不错啊。”

“啊，听你这么说，我非常高兴，”亨利爵士说着，眼睛向我的朋友瞟了瞟，好像有些吃惊。

“我一看就知道哪幅画好，而眼前就有几幅。我发誓，那幅画肯定是内勒[1]的，就是那边那个身穿蓝色绸衣的女人像。而那个胖胖的，戴着发套的绅士，则是出自雷诺兹[2]的手笔。我想这些全是你家人的画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