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域抬手拦住裴驸马,幽幽道:“人已经没了。”
“不必再白费力气了。”
“你既是清玉殿下的驸马,却也是这永宁侯府的老太爷。对她方才所言种种,你作何想,又有何打算?”
裴驸马仍自失神恍惚,浑然未在状态,仿佛丝毫没有听见周域的发问。
永宁侯喉结滚动,迫不及待地辩白道:“周老大人,一个心存死志的老奴所言,岂有半分可信?”
“她分明是自知将死,才如癫似狂,妄图将众人皆拖下水!”
“至于她所言庄氏与萧氏之间的往事,真假难辨,本侯不予置评。然,惊鹤之死,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同行官员与太医皆可为证。本侯,清清白白!”
“管中窥豹,一叶知秋。单此一事,便知她所言多半是信口攀咬、肆意污蔑!”
“不如看在她伺候了庄氏多年的份儿上,厚葬了她,本侯再好生善待她的女儿,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吧。”
“说到底,这是陈年旧事,也是永宁侯府的一桩家事。”
周域抬眼看了过来,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冷意。
永宁侯比他想象的更厚颜无耻!
家事?
永宁侯是怎么有脸说出家事二字的。
始终沉默的萧凌见状,倏然大步迈出,不顾地上溅落的血污,径直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驸马爷!”
这一声呼喊,顿时将失神的裴驸马惊醒过来。
有胡嬷嬷的前例在先,裴驸马此刻是真有些怕人跪地磕头、以死相逼的场面了。
“萧凌,你先起身,有何话……慢慢说便是。”裴驸马话音中犹带余悸,如是劝道。
萧凌掷地有声道:“禀驸马爷,晚辈接下来所言恐多有冒犯,违背自小所习圣人之训。故此,恳请驸马爷允晚辈继续跪禀。”
裴驸马:不寻死就行,跪着就跪着吧。
萧凌正色道:“驸马爷,请恕晚辈直言。永宁侯方才所谓“家事”二字,晚辈实难认同;至于“就此揭过”之议,更不敢苟同。”
“晚辈是萧家子弟。当年姑母与永宁侯的婚约,乃是由曾祖与贵府太夫人亲自撮合、乐见其成。然婚后风波不断,姑母最终被休弃下堂,英年早逝。更令我萧家女眷名声受累,闺中女子议亲艰难,此般影响,至今仍未彻底消散。”
“往日我萧家不明内情,虽心痛姑母遭遇,却不敢轻易向永宁侯府问责。如今既有永宁侯夫人陪嫁嬷嬷亲口揭露真相,晚辈既为萧家子孙,自当挺身而出,为姑母、也为萧家诸多因婚事蹉跎、不得不屈身下嫁的女子,讨还一个公道!”
“恳请驸马爷彻查当年旧事,以告亡者在天之灵,亦安生者难平之意。”
“我萧家虽已门庭没落,然此份公道、此番真相,定当竭力相讨,绝不罢休,否则晚辈萧凌枉为萧家子孙。”
萧凌的一席话,好似助燃之风,让胡嬷嬷所点燃的这场大火,烧得愈发汹涌炽烈。
他字字句句皆围绕萧家,丝毫不提裴惊鹤之死。
这一来,反而令永宁侯无从指摘,寻不到半点可攻讦之处。
裴桑枝暗道,她这个表兄是个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