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与渔村告别（第3页）

“什么都行。美好的，糟糕的，都行。”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像是在翻一本很厚的书。“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慢悠悠的，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以前岛上有一个姑娘，长得很漂亮，头发黑黑的，眼睛亮亮的，是全村最好看的姑娘。她喜欢上了一个打鱼的小伙子，小伙子也喜欢她。两个人好了很久，准备结婚。”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有一年秋天，小伙子出海打鱼，遇到大风浪，船翻了。全村人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人。姑娘站在码头上等，等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第八天早上，她不见了。后来有人在岛东边的礁石上看见她，她站在那里，面朝大海，一动不动。走近一看，已经没气了。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海。”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林诗语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陈小鹿的眼眶红了。苏小晚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

“后来呢？”李小萌小声问。

“后来，村里人把她葬在岛东边的山坡上，面朝大海。每年春天，她的坟上会开一种小白花，很小，很香。老人们说，那是她的魂，还在等。”

老陈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有没有好一点的故事？”陈小鹿问，声音有点哑。

老陈笑了。“有。我给你们讲一个好一点的。”

他想了想。“以前岛上有一个老渔民，打了一辈子鱼，七十岁了还不肯歇。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海，太阳落山才回来。别人问他，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拼？他说，我不是在打鱼，我是在跟海说话。海不会说话，但它能听懂。你跟它说话，它就给你鱼。”

“后来呢？”

“后来他活到九十岁，还能下海。有一天他跟我说，老陈啊，我这辈子值了。海听了我七十年的话，我也听了海七十年的声音。谁也没亏欠谁。”

老陈说完，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干的橘子皮。

“这个故事好。”陈小鹿说，“比刚才那个好。”

“岛上就是这样。”老陈说，“有好故事，也有坏故事。就像海一样，有风平浪静的时候，也有狂风暴雨的时候。你不能只要好的，不要坏的。都接着，才是日子。”

我们都沉默了。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远处的海面上，阳光碎成一片，亮得晃眼。

“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陈奶奶在旁边招呼着，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诗语碗里。

大家又开始吃起来。螃蟹很鲜，海螺很弹，蛤蜊汤很浓。王大壮吃了三碗饭，还添了一碗。孙磊吃得斯文，但也没少吃。陈小鹿啃螃蟹啃得满手是油，苏小晚给她递纸巾，她擦了一下，又接着啃。李小萌吃海螺的时候，螺肉弹出来，差点掉在地上，她一把接住，得意地笑了。周瑶还是不说话，但吃了很多，盘子里的菜一样没落下。

林诗语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嚼了很久，又夹了一块。她不太会吃螃蟹，看着手里的钳子，不知道从哪下嘴。陈小鹿教她，她学着掰开，蟹黄流出来，沾了一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吃吗？”我问。

“好吃。”她点点头，“就是有点麻烦。”

“麻烦才好吃。不麻烦的东西，吃着没意思。”

她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

吃完饭，大家帮着收拾碗筷。陈小鹿抢着洗碗，苏小晚帮着擦桌子，李小萌扫地，周瑶把椅子搬回原位。王大壮和孙磊去倒垃圾。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海。

阳光很亮，海面上金光闪闪的。海鸥在天上飞，叫得很响。码头上有人在搬东西，大概是下午要出海的船。远处有几条渔船，小小的，像树叶一样飘着。

林诗语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海螺。她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

“你听。”她说。

我接过来，放在耳边。里面有声音，嗡嗡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螺壳传到耳朵里，在脑子里转圈。

“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什么声音？”

“海的声音。”我说。

她笑了，接过海螺，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要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