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第十六章 我就不来玛丽说（第2页）

“我不是！”柯林厉声说，“我才没有你的好狄肯那么自私！他明明知道我只有一个人待着，却让你跟他一起玩泥巴。他才是自私鬼，要是你喜欢这么说的话！”

玛丽的眼睛都冒出火来了。

“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男孩都好！”她说，“他像——他像天使！”这样的话听起来肯定很傻，但她才不管呢。

“一个好天使！”柯林嘲讽说，“他只是沼泽地旁边一座小屋里的一个普通的孩子！”

“他比一个普通的酋长好！”玛丽反驳说，“他比酋长要好一千倍！”

因为她比柯林强壮一点，所以开始占了上风。事实上，他一辈子都没跟他一样的人争吵过，总的来说，这对他是有好处的，虽然他和玛丽都不知道这一点。他把头转向枕头，闭上眼睛，一颗豆大的泪珠挤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开始为自己感到可悲可怜——绝不是为其他任何人。

“我没你那么自私，因为我一直都在生病，我相信我的背上会长出一个瘤子，”他说，“再说我马上就要死了。”

“你不会死！”玛丽毫不同情地跟他唱反调。

他气得把眼睛瞪得滚圆。他以前从没听见过这样的话。他又气又有点儿高兴，要是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这样两种感觉的话。

“我不会？”他叫道，“我就要死了！你知道我就要死了！每个人都这么说。”

“我不信！”玛丽尖刻地说，“你这样只是要让人家同情你。我知道你为此而得意。我不信！如果你是个好孩子，这就有可能是真的——但你太让人讨厌了！”

柯林不顾自己的背脊软弱无力，带着一肚子怒气从**坐了起来。

“滚出房间去！”他叫道，抓起枕头朝她扔去。他的力气不够大，枕头没扔远，落在了她的脚跟前，但是玛丽的脸皱缩得像个瘪嘴似的。

“我走了，”她说，“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朝门口走去，到了那里又转过身来，说道：

“我本来想要告诉你好多有趣的事情。狄肯把他的狐狸和乌鸦带来了，我本来要把它们的事情都告诉你的。现在我一件也不会告诉你了！”

她大步走出门去，把门带上，这时她惊讶地发现那个专职保姆正站在门口，好像一直都在偷听，更让她吃惊的是——保姆还在笑呢。保姆是个身材高大的漂亮少妇，照理根本不该做一个专职保姆，因为她对病人没有耐心，老是找借口把柯林扔给玛莎或其他任何能够顶替她的人照料。玛丽一点都不喜欢她，她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保姆，而保姆则对着一块手帕咯咯地笑。

“你笑什么？”玛丽问道。

“笑你们两个孩子，”保姆说，“对一个被宠得不像样子的人来说，有一个像他一样被宠的人来对付他，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她又对着手帕哈哈大笑起来，“要是他有个刁蛮的小姐姐来跟他打架，那倒能救他一命。”

“他要死了吗？”

“我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保姆说，“他的病痛有一半是来自歇斯底里和发脾气。”

“什么叫歇斯底里呀？”玛丽问。

“要是你在这件事之后惹得他发火了，你就会明白什么叫歇斯底里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你已经给了他发歇斯底里的苗子，我很高兴。”

玛丽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花园回来时的那股高兴劲儿早已**然无存。她感到恼火、失望，但一点都不为柯林难过。她本来一直盼着能给他讲许多事情，她还真心想要问问自己，把那个了不起的秘密告诉他是不是安全。她已经开始认为这样做是安全的，但是现在她完全改变了主意。她永远不会告诉他，既然他喜欢，就让他待在他的房间里，永远不要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就死掉吧！他这是活该！她憋着一肚子的火，恨得牙痒痒，有那么几分钟里几乎忘记了狄肯，忘记了那拂过万物的绿色面罩和从沼泽地吹来的微风。

玛莎正在等她，脸上的焦虑一时间被关切和好奇替代。

桌子上有一个木箱子，盖子已被拿掉，看得出里面是一个个放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这是克拉文先生送给你的，”玛莎说，“里面好像是图画书。”

玛丽想起来那天去他房间时，他曾问过她的话。“你要什么东西吗——洋娃娃——玩具——书？”她边打开包裹边纳闷，他会不会送她一个洋娃娃，又在想，要真是一个洋娃娃，她该怎么办。但他没送洋娃娃。里面有几本漂亮的书，像柯林的那些书一样，其中两本是关于园艺的，有很多插图。有两三个字谜游戏，一个漂亮的文具盒，上面有金的交织字母，还有一支金笔和一个墨水台。

每样东西都很精美，她的高兴开始把气愤从心里挤出去。她一点都没指望他会记着她，那颗幼小冰冷的心变得温暖起来。

“我用手写体写字可以比用印刷体写得更好，”她说，“我最先要用这支笔给他写一封信，告诉他我很感激他。”

如果她是柯林的朋友，她就会马上跑到柯林那里给他看她收到的礼物，他们会一起看那些插图，念一点关于园艺的书，或许还会玩字谜游戏，他会非常高兴，一点都不会想到他就要死了，或把手放在脊椎上看看那里是不是长出了瘤子。他那样做实在让她受不了。这会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受惊吓的感觉，因为他自己老是那么个受惊吓的样子。他说有一天哪怕他只是感觉到一个小小的瘤子，他都会知道他的背开始驼了。他曾听到梅德洛克太太跟保姆嘀咕的那些话，让他有了这样的念头，他暗地里再三思考过这件事，最终让这个念头在心里牢牢地扎了根。梅德洛克太太说过他父亲的驼背就是在他还是个孩子时以那样的方式显示出来的。他只对玛丽一个人说过，人家所说的他的那些“脾气”，大部分就是这种歇斯底里般的暗藏的恐惧造成的。当他告诉玛丽的时候，她真为他难过。

“每当他发火或者疲倦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件事，”她对自己说，“今天他就在发火。也许——也许他一个下午都在想这件事。”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地毯，想着心事。

“我说过我再也不去了——”她眉头打结地犹豫道——“但也许，仅仅是也许，早上我还是应该去看看——如果他要我去的话。也许他又会用枕头砸我，但——我想——我还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