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第十章 狄肯（第2页）

“没人照看了。”

玛丽变得非常焦急。

“它们都快死了吗？玫瑰如果没人照看会不会死呢？”她大胆地问。

“嗯，我也喜欢上它们了——我喜欢她——她喜欢它们，”本·威瑟斯塔夫勉强承认说，“我一年到那里去一两次，照料它们一下——给它们剪剪枝，松松土。它们枯萎了，但是它们的土壤很肥沃，所以有些还活着。”

“当它们没有枝叶，看上去是灰色、褐色和干枯的，你怎么知道它们是死的还是活的呢？”玛丽问。

“等到春天来临——等到阳光照着它们，雨水淋到它们，雨水淋到它们，阳光照着它们，你就会看出来了。”

“怎么看——怎么看呀？”玛丽顾不得谨慎，叫了起来。

“沿着枝丫看过去，如果看见这里那里有一个个褐色的疙瘩，那就等下过一场暖烘烘的雨后再去看，就会看到发生了什么。”他突然打住，奇怪地看着她那张焦急的脸，“你怎么突然间对玫瑰这么关心起来了呢？”他问道。

玛丽小姐感到自己脸红了。她几乎不敢回答。

“我——我想种那个——如果我有个属于我自己的花园的话，”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事情做。我什么也没有——也没有花园。”

“哦，”本·威瑟斯塔夫看着她，慢慢地说，“这倒是真的。你是没有。”

他说话的样子怪极了，玛丽心想，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点儿为她感到难受。她从来没为自己感到过难受。她只是感到累和烦，因为她实在不喜欢跟人交往和做事情。但是现在，这个世界好像变了，变得可爱起来了。如果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花园，她就永远都能自得其乐了。

她在他身边又待了十来分钟，大胆地提了许多问题。他用那种奇怪的、嘟嘟哝哝的声音一一作了回答，看起来他并没真的发火，没有拔出铁铲离她而去。就在她快要离开时，他说了一些关于玫瑰的话，使她想起他说过他一直非常喜欢的那些玫瑰。

“你现在还去看那些玫瑰吗？”她问。

“今年没去过。我的风湿病使我的关节非常僵硬。”

他嘟嘟哝哝地说了这句话，然后，突然之间，他好像对她生起气来，她弄不懂是什么原因。

“你听着！”他厉声说，“别问这么多的问题。你是我见到过的最坏的姑娘，问这么多的问题。离开这里，一个人去玩吧。我今天不想再讲话了。”

他说这话时火气很大，玛丽知道哪怕再待一分钟都是自讨没趣。她慢慢地朝外面的小路走去，心里仍然在想着他，并对自己说，虽然很奇怪，但本·威瑟斯塔夫确实像换了个人，他发这么大的火，她还是喜欢他。她喜欢本·威瑟斯塔夫。不错，她真的喜欢他。她还开始相信，关于花的事情他什么都懂。

秘密花园周围有一条栽着月桂树篱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扇门，门的那边是林苑的一片林子。她想，她不妨在这条小路上兜一圈，到林子里去看看会不会有兔子跳来跳去。她很喜欢这么慢慢地兜，当她终于走到那扇小门前时，就把门推开，走了进去，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奇怪的、轻轻的啸声，想要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声音。

这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她屏住了呼吸，停下脚步来看。只见一个男孩子坐在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吹着一根粗木笛。他大约十二岁，长得怪模怪样。人倒是挺干净的，鼻子往上翘，脸颊红得像罂粟（yīngsù），玛丽小姐从没见过一个男孩子有这么圆、这么蓝的眼睛。在他背靠着的树干上，栖（qī）息着一只褐色的麻雀，注视着他，旁边灌木丛后面，有一只雄珍珠鸡正伸长着脖子往外偷看，就在那个男孩的身边，有两只兔子蹲在那里，用大得出奇的鼻子嗅着——说真格的，它们看起来好像都被吸引到他身边来，注视他，听他的木笛发出的那种奇怪的、轻轻的哨子似的声音。

他看见了玛丽，举起手来，跟她说话，那声音简直跟他的笛声一样又轻又怪。

“别动，”他说，“会把它们吓跑的。”

玛丽一动不动。他的笛声停了下来，他开始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简直看不出他在动，但他最终站了起来，于是那只麻雀飞回到了树上，珍珠鸡缩回了脑袋，兔子四脚着地，蹦跳着跑开，虽然它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我是狄肯，”那男孩说，“我知道你是玛丽小姐。”

这时玛丽才意识到，不知怎么回事，她一开始就断定他是狄肯。除了他，还有谁能吸引兔子和珍珠鸡，就像印度土人能吸引蛇一样呢？他有弧线优美的、红彤彤的大嘴，他的脸上**漾着笑意。

“我站起来时动作很慢，”他解释说，“因为如果你动作快的话，会吓着它们的。当身边有野生动物的时候，人应该动作轻柔，说话轻声。”

他跟她说话的口气根本不像是刚刚认识的样子，倒像是非常熟悉似的。玛丽从来没跟男孩子打过交道，她很害羞，说话就有点僵硬。

“你收到玛莎的信了吗？”她问。

他点了一下长着鬈（quán）发、铁锈色的头，“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他弯腰捡起刚才吹笛子时放在旁边的东西。

“我把栽花种草的工具带来了。有铲子、筢子、叉子和锄头。喏！都是好东西。还有一把小铲子。我买种子的时候，女店员还给了我一包白罂粟和一包蓝翠雀。”

“你能让我看看种子吗？”玛丽说。她恨不得自己能像他一样说话。他说起话来又快又从容。听起来他好像很喜欢她，而且一点都不怕她会不喜欢他，虽然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沼泽地上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有一张怪模怪样的脸，一个毛糙（cāo）的、铁锈红头发的脑袋。她走近他，注意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清新的石楠和草叶的香味，好像他就是这些东西做成的。这令她十分喜欢，她仔细打量他那张长着红脸颊、蓝眼睛的滑稽的脸，竟然忘了自己是个害羞的人。

“我们坐在这根原木上看。”她说。

他们坐了下来，狄肯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褐色纸包。他解开扎包的绳子，里面有许多更干净更小的包，每个包上有一幅画，画的是花。“这里有许多木犀草和罂粟，”他说，“木犀草是味道最好闻的东西，不管你把它们撒在哪里，它们都能生长，就跟罂粟一样。只要你对它们吹笛子，它们就会发芽、开花，它们是最好的东西。”

他停下来，一下子转过头去，那张像罂粟一样红的脸红光满面。

“那只在叫喊我们的旅鸫是哪里来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