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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弱水深渊（第1页）

第一百零三章弱水深渊

玄渊仙府。

屋外雨声淋漓，间或雷鸣，姬歌怀立于窗前，迎着浓酽如墨的夜色，少年手持白玉箫竖在唇际吹奏，柔和悠长的箫声与雨声交声应和。

突然，一个黑影落到他面前，姬歌怀吃了一惊，箫声戛然而止，一道青蓝电光从暗夜雨幕里迅疾划过，映照出窗外之人湿漉漉的桃花眼瞳和苍白阴郁的容颜。

姬歌怀轻轻“啊”了一声，连忙把人让进屋里。姜玉暖爬上窗子，扶着少年的手跃进了室内。

姜玉暖进来时右手紧紧攥着拳，她把掌心摊开，里面是一枚玄武纹藻饰墨玉佩，正是他当初所赠的信物。

被雨淋透的少女恳切地施礼说：“歌怀公子曾经许下的诺言，妾身如今还可以前来求助吗？”

“当然了，”姬歌怀认真地点头，“我说过的，什么时候都可以。”

姜玉暖便将自己的推演设想告知姬歌怀，她怀疑姜言玠不是主谋，而是被人用某种蛊术控制，因此形同傀儡任人摆布。

来此之前，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柳觅心，杀人害人的蛊虫柳觅心见得多了，但将活人当做傀儡控制的蛊虫柳觅心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她也觉得有这个可能，甚至很赞同姜玉暖的想法，世间蛊虫千千万万，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无名蛊毒，其奇诡之处难以细数。

柳觅心答应她会书信一封向师傅询问，而姜玉暖则悄然潜入了玄渊宗，想向姬歌怀借玄渊宗的冬青芥子楼一用。冬青芥子楼便是玄渊宗的藏书阁，其中藏录了三界典籍，九州四海地理志、六合天书、丹经、修真秘闻、蛊术秘录等应有尽有。

自从姜言玠带领魔道大闹封神台后，真炎一脉的身份就极为敏感。姜玉暖如今更是东躲西藏，显然无法堂而皇之地进入冬青芥子楼。倒是姬歌怀想出了办法，他对外说他要闭关修行，命下人们把冬青芥子楼里所有与蛊术有关的书籍都送到他闭关的听玄静室里，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姜玉暖还叮嘱姬歌怀也找些心经吐纳之类的书，用以掩人耳目。如此一来，姜玉暖便能藏身静室中，不受打扰地查阅蛊术典籍。

于是下人们一筐接一筐地冬青芥子阁里把书挑到听玄静室，数量极为可观，其中蛊术的典籍摆满了三个书架，即便姜玉暖能一目十行，也要闭关静修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看完。于是年轻的女修士沉定心神，开始闭关寻觅答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三日后，深夜，玄渊宗。

霄汉无云，月华如水。一名少女灵敏如鹞鹰一般潜行于夜色中，她精准地躲过巡守修士和一道又一道禁制阵法的守备，玄渊仙府中的轮值安排和禁制布防图她在住下的那些天就悄悄摸透了，因此前面这一段路对她来说并不难，难的在后头。

身着夜行衣的柳觅心停下脚步，月色将她的脸容照得犹如玉石一般冰凉，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巨大的天堑深渊，她再往前一步就是悬崖，而对面的峭壁与之相隔百丈之远。少女站在深渊边上，渺小得就如一叶细草。

她点燃一个火把扔下去，那火把转眼就变成一点火星，顷刻又被深渊下的迷雾吞噬了。渊裂之深，深不可测，仔细听，隐约能听到水声。

她知道，这下面便是弱水，其水险恶，飞鸟难渡，鸿毛不浮，若是仙人登临弱水上空，灵力就会变得极为虚弱，再强大的法身也会成为肉体凡胎，无法施术飞渡。

此地名为玄阙，乃是玄渊派秘枢之地，所谓秘枢，就是门派奥秘的枢要所在，唯有历代掌门方能入内，而这回师傅相柳让她盗取的，就是玄阙中所藏的魔道法器，弑神古剑，师傅说弑神剑就是进入天刑司禁地的钥匙。

想要进入玄阙秘枢，就要先渡过这弱水深渊，但是这渊裂如此之宽，没有任何铁索渡桥，且又有弱水克制灵力术法、抑制飞禽坐骑，想要抵达对面，难比登天。

柳觅心静默着站在悬崖边许久，天上月轮缓慢移动，她的影子随之慢慢偏移，等到丑正时分，柳觅心朝着影子所指方向前冲，闭着眼朝深渊跃下——

耳边风声呼啸，她直直下坠，大约三息之后，她的脚踩到一条坚硬的锁链，锁链上长着青苔，她差点滑倒，努力平衡了一下才站稳。那是一条碗口粗的青铜锁链，一路延伸到对面，橫亘了整个弱水渊。

柳觅心紧紧吊起的一颗心终于落下，长舒一口气，她也是第一次尝试，师傅说的果然没错，这日丑正时分，影子所指之处便是锁链所在。这锁链造在悬崖下面，隐藏于黑夜迷雾之中，而且是个灵活机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位置，还好师傅事先给她推演好了方位，否则她对这些机关推演之类的可不擅长。

四周都是浓雾，大约三步之外便看不清楚，柳觅心想要放出蝴蝶蛊探路，但是蝴蝶蛊一显形便被无形的阵术灵力冻结，粉碎成冰晶雾粉。

她能够感觉到，这里的灵力极其纯净，带有邪性的蛊虫很难在这里存活。既然蛊术没办法施展，那就唯有靠她自己了，她足踏锁链，身法轻捷地朝对面奔去。

大约到了锁链中段时，她听到迷雾里传来倏倏连声，四面八方都是利刃破空的锐响。

柳觅心连番后跃闪避，只见无数冷蓝剔透的冰凌朝她激射而来，纵使她轻功上乘，脸颊、肩及腰上还是多处擦伤，那些冰凌追着她一路射将过来，稍有迟疑，她就会被当场射成一个冰刺猬。

一时间冰晶雾粉弥漫，合着迷雾愈发看不清四周，无论是前路还是退路都是危机四伏，迷雾中她看到数十个庞然的身躯翱翔而过，冰雕雪琢般的剔透翎羽，若隐若现，尾翎修长飘扬如绸，散发着淡白的光芒。

那是玄阙的守护神兽玄鸟，它们翱翔在迷雾中，包围了柳觅心，发出悠长清亢的啼鸣，所过之处空气中便凝起尖锐冰凌，乱蝗一般朝人铺天盖地射将过来。

柳觅心奋力躲闪，气喘吁吁，双手捏决施法，召来五毒灵符的幽蓝毒火，数百张符火与玄鸟们激斗在一起，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斜刺里飞掠出来，将她从玄铁锁链上扑落。

柳觅心猝不及防被人扑落，对方脸上戴着一张木制面具，一手揽着她肩，一手捞在她膝盖下，抱着她，足尖点着峭壁上的嶙峋怪石朝着深渊下面飞掠，敏捷地躲避着追袭而来的冰凌。

“你是什么人！撒手！”柳觅心的手用力推拒着，按在他的肩膀上，却触手一片湿黏，那是血，对方吃痛闷哼一声，惊得她连忙缩手。

她在月色下看清，那人肩上被一道尖锐的冰凌前后刺穿，这道冰凌原本是要刺中她的，但在紧要关头，这人却转过身子为她挡了一下。她的手无意间推在那人的伤口上，对方忍着痛将她抱得更紧，说：“别说话，我带你去弱水渊下的玄阙。”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柳觅心一惊，再看到他随意盘绕在肩颈上的雪色发辫，心下的预感更加强烈，于是探手摘下他脸上面具，真的是云起。

“你……”柳觅心惊诧地看着他淡漠清俊脸容，一时说不出话来。

云起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看向深渊下状似平静的漆黑水流。

“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云起说。

柳觅心照做，他们一同落入水里。

水下很暗，入水后柳觅心和云起便分散开了，她憋着气，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戴着法器辟水珠，在水下是可以自由呼吸的。于是她从乾坤袋中取出辟水珠，宝珠在晦暗的水下燃亮了莹白的晕光，她高高举起，希望云起能够看到。

然而，循着光亮而来的并不是神人，而是一个巨大的黑影，如一座小山来势凶猛地朝她冲来，柳觅心连忙矮下身子足下蹬水迅速窜出去，才勉强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