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李尔王（第1页）

李尔王

M·斯通W·李奇微不列颠国王李尔有三个女儿：奥本尼公爵的妻子高纳里尔、康华尔公爵的妻子里根和年轻的姑娘考狄利娅。法兰西国王和勃艮第公爵同时向考狄利娅求婚，此时两个人都住在李尔的王宫里。

老国王年逾八旬，长期为国事操劳，已日渐衰弱。他决定把国政交给年富力强的人去管理，自己不再过问。这样，他就有时间准备后事，他感觉死神的脚步已经临近了。有了这个打算，他把三个女儿叫到跟前，想听她们说出谁最爱他，他就按照她们所说爱他的程度来分配每人应得的一份国土。

大女儿高纳里尔说，她对父亲的爱无法用言语表达，她说爱父亲胜过爱自己眼睛里的光，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和自由。其实，这种场合所需要的只是几句值得信赖的实在话，但她心里没有真实的爱，只好编了一大堆甜言蜜语来骗国王。国王听到她亲口保证一定爱他，自然非常高兴，真的以为她心口如一，就在父爱的一时冲动下，把广大国土的三分之一赐给了她和她的丈夫。

然后，他又把二女儿里根叫过来，要听她的表白。里根的虚伪本质跟姐姐一样，说起漂亮话一点儿也不比姐姐差。她说姐姐的话并不能完全表达她对父王的爱，世界上的一切快乐，要是跟她在孝顺亲爱的父王时感到的快乐相比，那些都只是没有生命力的快乐。

李尔想，孩子们既然如此爱他，真该祝福自己。在里根作了一番漂亮的表白之后，赏赐也不少，他也把三分之一的国土赐给她和她的丈夫，土地面积与刚才赐给高纳里尔的一样大。

然后，他转过身，要听小女儿考狄利娅怎么说。他把她称作自己的“快乐”。他觉得，从耳朵里听到小女儿说出跟姐姐们一样爱他的话是毫无疑问的，没准她的话比她们的还要炽烈。因为他最宠爱她，比起她的两个姐姐，他更喜欢考狄利娅。但考狄利娅对姐姐们言不由衷的奉承十分反感，她知道她们心口不一，也看出她们巧言令色，为的只是从年迈的国王手里骗取国土。这样，即便国王还没有死去，她们和她们的丈夫就可以进行统治了。因此，考狄利娅只这样回答：她会尽女儿的本分去爱父王，她的爱不多也不少。

国王听到他最宠爱的孩子竟说出这样不仁不义的话来，十分震惊。他要她重新考虑一下，修正她的表白，不然可要倒霉了。

考狄利娅告诉父亲，作为亲生父亲，他把她抚养成人，疼爱她。她也尽到了作女儿的本分孝敬他，顺从他，爱他，又最尊敬他。但她不会像姐姐们那样说一大堆言过其实的话，也不能保证在世界上除了父亲，她谁也不爱。如果姐姐们真如她们所说，除了父亲什么也不爱，那她们为什么还要丈夫呢？她要是有一天结了婚，她一定会把一半的爱分给娶她的那位夫君，她要用一半的爱去照顾他，尽她作妻子的责任。如果她只想着爱父亲一个人，她就永远也不会像姐姐们那样结婚了。

事实上，考狄利娅对老父亲的真爱，甚至像她姐姐们过分装出来的一样深挚。要是换个时间，她也会这样明白地告诉他，而且会说得更像个女儿，言词也更热烈，不会有所保留。她刚才那些保留的话听了确实令人不快，但她听了姐姐们言过其实的假意奉承，又见她们因此得到了过分的赏赐，心想，她最可做的就是默默地爱父亲。这样一来，她的爱就避免了惟利是图之嫌，表明她爱父亲，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她的话虽然没姐姐们说得那么动听，却更真实，也更诚挚。

老国王李尔认为考狄利娅这番朴实直率的话傲气十足，他被激怒了。国王年轻时就性情急躁，动不动就发火。如今上了岁数，就更年老昏聩，头脑糊涂，分不清真话和奉承，也分不清花言巧语和肺腑之言。于是，随着一阵不满的暴怒，他将原来留给考狄利娅的三分之一国土收回，不再给她，却平分给她的两个姐姐和她们的丈夫奥本尼公爵和康华尔公爵。李尔把他们叫到面前，当着所有的朝臣，把王冠赐给他们，同时把全部权力、税收和国政都交给他们共同管理。他只保留国王的名义，放弃了其他一切王权。他又提了一个条件，要随身带一百名武士作为侍从，每个月轮流住在两个女儿的王宫里。

看到国王在一时感情冲动，毫无理智可言的情形下，如此愚蠢地处理他的王国，朝臣们全都为他感到震惊、难过。可是，除了肯特伯爵，谁也没胆量去冒犯这位盛怒未消的国王。肯特伯爵刚开口替考狄利娅说了几句好话，狂怒中的李尔就叫他住嘴，否则就处死他。但这位好心的肯特并没有被吓住。他对李尔忠心不二，把他当国王来尊敬，当父亲来爱戴，当主人来追随。他从来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面对国王的敌人，他只把自己看成一个小卒。为了李尔的安全，他从来不怕死。现在，李尔成了他自己最大的敌人，这个忠臣没有忘了他一贯的准则，为了李尔的利益，毅然站出来反对他。只因为李尔发了疯，肯特才对他失礼。以前，他一直是国王最忠实的大臣。他恳求国王像在许多重大事情上所做的那样，仍然接受他的意见，照他的劝告去做。他劝国王最好再考虑一下，收回这个在暴怒之下所做出的可怕的成命。他愿用性命担保，李尔的小女儿对他的爱一点儿不比她的姐姐们差。他说国王应该能看出来，她说话的声音低，并不代表她的内心空虚，那正是真实的感情。权力者一旦向谄媚者屈服，就会有正直的朝臣坦诚进谏。不管李尔怎么威胁，也拿肯特无可奈何，因为肯特的命不就是准备着要随时献给他吗？肯特就是要尽责直言，没什么能阻止他开口。

然而，这位真心肯特伯爵坦率直言，只是让国王更加暴跳如雷。李尔像一个疯子，要把他的医生杀掉，却对会致他死地的病症珍爱有加。他要把这个忠臣放逐，限他五天做好动身的准备。哪怕是第六天，如果国王所痛恨的这个人在不列颠的国土上被发现，就立刻处死。肯特向国王告辞，说既然自己表现出这种态度，再留下来，也跟放逐在外没什么两样。走以前，他祈祷上天保佑考狄利娅这个思想如此正确、出言如此谨慎的姑娘；然后又说，他只希望她两个姐姐的夸夸其谈，能通过她们的爱的事实得到证明。肯特走了，他说他要到一个新的国家去因循守旧。

这时，法兰西国王和勃艮第公爵被召进来听李尔对小女儿的决定，国王想知道，现在考狄利娅已经失去了父亲的宠爱，除了自己这一个人，什么财产也没分到，他们是否还要坚持向她求婚。勃艮第公爵拒绝了这门亲事，表示在这种条件下他无法娶她为妻。但法兰西国王了解，考狄利娅失去父亲的宠爱，是因为天性的过失，她只会实话实说，不会像姐姐们那样刻意恭维。他拉住年轻姑娘的手说，她的品德比给他一个王国做嫁妆还要珍贵。他叫考狄利娅跟两个姐姐告别，也跟她的父亲告别，尽管他对她那样不好，然后跟他走，作他的王后，作美丽法兰西的王后，她统治的王国会比她姐姐们的更美好。说完，他又以轻蔑的口吻管勃艮第公爵叫“如水的公爵”，因为他对这位年轻姑娘的爱顷刻间就像水一样流逝了。

考狄利娅挥泪跟姐姐们告别。她叮嘱她们要好好爱父亲，真的要照她们所说的漂亮话那样做。她的姐姐们绷着脸不高兴地说，她们会尽自己的责任，用不着她来规定怎么做。她们还用嘲笑的口气说，既然她丈夫把她当成命运施舍的东西，她还是努力去让丈夫满意吧。于是，考狄利娅心情沉重地走了。她知道姐姐们为人狡诈，她本希望能把父亲托付给更善良的人。

考狄利娅刚走不久，姐姐们就开始露出邪恶的本性。按照规定，李尔第一个月住在大女儿高纳里尔这儿，可一个月还没到，李尔就发现她的承诺跟行为是两回事。这个卑鄙的女人已经得到父亲所能赏赐的一切，却还要把他头上戴的王冠摘下来。到了这时候，她甚至连老人为让自己高兴，使自己觉得还像个国王，而保留下来的那所剩无几的王家排场，也冷嘲热讽起来。她不能忍受看到国王和他那一百名武士。每次见到父亲，她总是满脸怒容的。每当老人要跟她说话，她就装病不出，或用别的方法躲开他。很明显，她已经把老人当成一个没用的累赘，把他的侍从当成一种浪费。她不但自己对国王越来越怠慢，还由于她榜样的作用，（恐怕）还是她的私下授意，连她的仆人也对他十分冷漠，不听他的命令，更有甚者，对他的命令不屑一顾。李尔对女儿行为上的改变，也不是没有察觉，但他还是视而不见，因为人们一般总不肯相信那由于自己的错误和固执所造成的令人不快的结果。

一个人只要爱和忠诚是真实的，即便你对他做了坏事，他也不会疏远你。而一个虚伪矫饰的人，哪怕你对他做了好事，他也不会得到抚慰。这一点在善良的肯特伯爵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他被李尔放逐，假如在不列颠被发现，无疑会送命。但只要他觉得有机会能证明对他的主人（国王）有用，他就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看吧，可怜的忠诚有时为形势所迫，得想法设法乔装改变自己。但这绝算不上低贱或者卑微，因为这样的化装只是为了便于尽责。这位好心的伯爵就把他的尊贵和浮华丢到一边，乔装成一个仆人，请求侍奉国王。国王不知道是肯特装扮的，问话的时候，肯特故意答得直截了当，甚至有点儿粗鲁，可这却让国王很高兴（这跟那油嘴滑舌的献媚大不相同，而李尔已经尝到了女儿说话不算数的后果，已经十分讨厌那样的奉承了）。于是，他们很快达成协议，李尔收下肯特作他的仆人，他自称叫卡厄斯。国王绝想不到这就是他曾经最宠信的、位高权重的肯特伯爵。

这个卡厄斯很快就找到表现对国王忠诚和敬爱的机会了，由于高纳里尔的管家那天对李尔十分傲慢，言语神情有意冒犯，毫无疑问，这都是受了他女主人的刻意唆使。卡厄斯听说他竟敢公然侮辱国王，就立刻将他绊倒，把这个没礼貌的奴才拖进了阴沟。由于这个友善的行为，李尔对卡厄斯更亲近了。

李尔的朋友还不止肯特一人。就在他这样的境遇下，还有一个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对他表现出敬爱，可以说，这是一个可怜的小丑，或叫弄臣。当时，国王或是大人物身边都养着个小丑（他们是这样叫法），是一种时尚。在忙完一天的繁重公事以后，小丑替他们逗笑取乐。在李尔还拥有自己王宫的时候，宫里也有这么一个小丑。在李尔放弃了王位之后，这个可怜的小丑仍然跟着他，用他富于机智的幽默智慧叫国王开心，尽管有时他也忍不住会嘲弄国王放弃王位，把一切都给了女儿的鲁莽行为。他编了个押韵的曲子，说当时那两个女儿：

为意外之喜流泪，

他却唱起悲歌；

你堂堂一国之君，

跟小丑混在一起。

他满肚子这种粗俗的、零零星星的歌词。哪怕当着高纳里尔的面，这个愉快、正直的小丑，也敢把心里话尽情地发泄出来，这些尖锐的讥讽和诙谐嘲弄直刺她的心窝。比如，他把国王比作一只篱雀，等把幼小的杜鹃鸟养大，它辛勤的结果，却是脑袋被杜鹃鸟咬掉。他还说，驴子可能知道车什么时候拉着马走（意思是：李尔的女儿本应该在后边，现在却站到了父亲的前面）。又说，李尔已经不再是李尔，他只是李尔的影子。为这些肆无忌惮的话，小丑也受到过一两次威胁，差点挨鞭子。

李尔开始觉察出女儿对他的冷漠，而且对他失去了尊重，但这个糊涂而又溺爱女儿的老人，从他的卑鄙女儿身上所受的罪还不止这些。大女儿现在明确告诉他，只要他还坚持要那一百名武士的建制，她的王宫就不便给他住了。她认为这个建制既没用，又费钱，就知道整天在她的王宫里大吃大喝，狂欢喧闹。她要他减少人数，只能留一些跟他自己年龄相称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