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奥瑟罗（第1页）

奥瑟罗

C·W·库普T·凡农威尼斯有位有钱的元老勃拉班修，他女儿是美丽、温柔的苔丝狄蒙娜。因品德出众，将来又会继承一大笔遗产，向她求婚的人络绎不绝。但在她所生活的地区和同肤色的人中，她一个也看不上，这位高贵的姑娘比起相貌把心灵看得更重。她以一种值得钦佩却不可模仿的独特眼光，看上了一个是黑人的摩尔人。这人她父亲也很喜欢，经常请他到家里来。

然而，说什么也不能责怪苔丝狄蒙娜这个情人选得不合适。因为除了肤色黑，奥瑟罗这个高尚的摩尔人，凡能得到最高贵的小姐爱情的素质，他都具备了。他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军人，由于在跟土耳其人之间发生的多次血战中，战功卓著，被提升为威尼斯军队里的将军，受到国家的尊敬和信任。

奥瑟罗曾是一个旅行家，而苔丝狄蒙娜（跟所有姑娘一样）喜欢听他讲述自己的冒险经历，从早年的往事，讲到他亲身经历的战役、围攻和遭遇战，讲到他在水上和陆地面临的种种险境，讲到他冲进突破口，或向着炮口挺进，最后死里逃生。他讲到如何被粗野无礼的敌人俘虏，被当作奴隶卖掉，他是如何使自己屈尊，最后又如何逃掉。在讲这些经历的时候，他还附带讲了他在外国看到的一些新奇事物：一望无际的荒野、浪漫的大洞穴、采石场、岩石和高耸入云的山峰。他还讲到一些野蛮的国家和吃人的部落，讲到非洲有一个民族，脑袋长在肩膀下边。这些旅行家的故事把苔丝狄蒙娜深深吸引了，如果听的时候因家务一时被叫走，她总是赶紧把事情料理完，马上回来，然后用贪婪的耳朵如饥似渴地听奥瑟罗的讲述。一次，奥瑟罗利用一个适当的机会，引得苔丝狄蒙娜向他提出一个请求，将他一生完整的经历跟她讲一遍。虽然过去她已经听了许多但那都是一段一段的。奥瑟罗答应了。当他讲到少年时代遭受的悲惨痛苦，害得她流下许多眼泪。

经历讲完了，苔丝狄蒙娜为他所遭受的痛苦感叹不已。她发了一个动听的誓言：那些事非常离奇，令人同情，惊人地令人同情。（她说）但愿没听就好了，但她还是希望上天为她造出这样一个男人。然而，她向奥瑟罗致谢，并对他说，假如他有个朋友爱上了她，他只需教会那人如何讲他的经历，就能得到苔丝狄蒙娜的爱情。得到这样一个坦率却不失矜持的暗示，而且，伴随着这暗示，还有苔丝狄蒙娜那令人陶醉的美丽与羞涩，奥瑟罗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他更直白地向她表达爱情，趁此良机征得豪爽的苔丝狄蒙娜姑娘的同意，答应跟他秘密结婚。

不论奥瑟罗的肤色，还是他的财产，勃拉班修都没指望让他来作女婿。对女儿的终身大事他一向不干预，但他真心希望，苔丝狄蒙娜不久就会像威尼斯的高贵小姐们一样，挑选一位元老级别，或将来有可能成为元老的人作丈夫。没想到，女儿让他失望了。苔丝狄蒙娜爱这个摩尔人，虽然他是个黑人，她却要把自己的身心和财产全部献给这个勇敢而高尚的人。她挑选这个人作她的丈夫，要把爱毫无保留地献给他。所有姑娘都看不上他这另类的肤色，但在这位有眼力的苔丝狄蒙娜眼里，他的肤色比那些向她求过婚的威尼斯年轻贵族溜光水滑的白净肤色，更值得尊敬。

他们的婚礼是秘密举行的，但很快，这个秘密就传到了老勃拉班修的耳朵里。勃拉班修在庄严的元老院会议上，指控摩尔人奥瑟罗，（他坚持说）凭借符咒和巫术骗取了美丽的苔丝狄蒙娜的爱情，使她未经父亲同意，就嫁给了他。奥瑟罗的做法违反了主客之间交往的礼法。

在这危机时刻，正好威尼斯政府刻不容缓地需要奥瑟罗为国效命。有消息传来说，土耳其人调派了强大的舰队，正向塞浦路斯岛挺进，要把这个控制在威尼斯人手里的坚固要塞重新夺回去。危难关头，威尼斯政府把希望寄托在奥瑟罗身上，认为只有他能够抵御土耳其人的进攻。奥瑟罗就这样召到元老院，站在了元老们面前，既是要委以国务要职的候选人，又是一个被控犯罪的人。按照威尼斯法律，如果他被指控的罪名成立，将判处死刑。

老勃拉班修年事已高，又位居元老，在这严肃的场合，每一个人都以最大的耐心听着他的指控。但这位气愤的父亲在指控时，情绪太无节制。他所举出的都是一些具有可能性但并不充分的证据，因此，奥瑟罗站出来替自己辩护，只需要将他跟苔丝狄蒙娜恋爱的经过如实讲一遍。他自然而得体地如上所述，将他向苔丝狄蒙娜求婚的全部经过叙述了一遍。他的辩护言辞是如此坦白直率（这就是真实的证据），连主审的公爵也禁不住承认，如果他自己的女儿听了这样的故事，也会爱上奥瑟罗。很明显，奥瑟罗求婚时所用的符咒和巫术，只不过是恋爱中的男人使用的最诚实的办法。他所用的唯一的巫术，就是靠给姑娘讲柔情故事的才能，赢得姑娘的芳心。

苔丝狄蒙娜姑娘自己的证词也印证了奥瑟罗的叙述。她来到法庭，表示对生养并教育了自己的父亲，有一份作女儿的责任。然后向父亲提出一个正当要求，承认她对她的主人和丈夫，有一份更高的责任，甚至就像她母亲所表现出来的，对他（勃拉班修）的感情要在对自己父亲的感情之上。

这位年老的元老，不能再坚持自己的诉讼。他十分悲伤地把摩尔人叫到面前，不得已将女儿嫁给了他，对他说，如果他有扣留苔丝狄蒙娜的权利，他休想得到她。他还说，他真高兴没有别的孩子，因为苔丝狄蒙娜的这种行为会使他变成一个暴君，他会为了苔丝狄蒙娜的私奔，给他们的脚绑上木头，看他们还往哪儿跑。

奥瑟罗对艰苦的军旅生活习以为常，把它看得像家常便饭一样自然。这件麻烦解决以后，他准备欣然前往塞浦路斯，指挥那里的战事。苔丝狄蒙娜更希望她的丈夫去赢得荣誉（虽然很危险），而非像一般新婚夫妇，在声色犬马中消磨时光。她还愿意跟他一起去。

奥瑟罗和妻子在塞浦路斯一上岸，就听到消息，说土耳其舰队被一场剧烈的暴风雨驱散了。这样，塞浦路斯岛就解了受攻击的燃眉之急。但奥瑟罗要遭受的另一场战争开始了，有人挑拨他猜忌清白的妻子。猜忌这个敌人，就其本性来说，比陌生人或异教徒更可怕。

在将军的朋友中，最受信赖的莫过于凯西奥。迈克尔·凯西奥是个年轻军官，佛罗伦萨人，性情欢快，多情，会献殷勤，善讨女人欢心。他相貌英俊，能言善辩。也正是这种人，最能引起年纪稍长（奥瑟罗的年龄也不轻了），又娶了年轻美丽妻子的人的嫉妒。如同奥瑟罗的高贵，他从不猜忌别人，正像他自己不会做卑鄙的事，他也从不怀疑别人会做。他跟苔丝狄蒙娜恋爱时，曾请这个凯西奥替他牵线搭桥。奥瑟罗担心自己不善对女人说她们爱听的柔情蜜意的话，觉得他这位朋友很有这方面的本领，便经常请凯西奥（奥瑟罗这样说）代表他去求婚。这样的纯洁、真诚，正是这个勇敢的摩尔人的一种荣耀，而不是缺点。正因为此，温柔的苔丝狄蒙娜除了奥瑟罗，喜欢和信任凯西奥（但作为一个贤德的妻子，她总与凯西奥保持一定距离）也就不奇怪了。他们俩结婚以后，她对迈克尔·凯西奥的态度丝毫也没有改变。他还是经常去他们家。他那欢快的谈话，总能让性情严肃的奥瑟罗感到愉快。因为严肃之人经常能从性格与其相反的人的谈话中得到快慰，以此释放内心的郁闷。凯西奥也像当年替他朋友去求婚时一样，跟苔丝狄蒙娜有说有笑。

奥瑟罗刚把凯西奥升为副官，这是个受信任的位置，跟将军也最接近。但这次提升令伊阿古极为不悦，他是个资格稍老的军官，认为自己比凯西奥更该被提升。他经常嘲笑凯西奥只适于陪陪女人，对于进攻战术或排兵布阵，他并不比一个女孩子懂得多。伊阿古恨凯西奥，因为奥瑟罗对凯西奥偏心，他也恨奥瑟罗。另外，他凭空猜疑，轻率而毫无理由地认为这个摩尔人还喜欢他的妻子爱米利娅。有了这些凭空想象出来的令他恼火的事，诡计多端的伊阿古想出一条可怕的计策，要报复凯西奥、摩尔人和苔丝狄蒙娜，叫他们一起毁灭。

伊阿古为人狡诈，深悉人性，知道在一切折磨人精神的痛苦（远比对肉体的折磨更痛苦）中，叫人最难以忍受，也最能刺伤人心的，就是由嫉妒带来的痛苦。如果他能叫奥瑟罗嫉妒凯西奥，那会是实施报复的绝妙之计，没准能让凯西奥或奥瑟罗死掉一个，或者两个都死掉，反正对他来说无所谓。

将军和夫人抵达塞浦路斯时，正赶上敌人的舰队被暴风雨驱散的消息传了出来，整个海岛沉浸在节日气氛里，每个人都在欢快的喜宴上，纵情豪饮，为黑人奥瑟罗及其夫人美丽的苔丝狄蒙娜的健康，祝酒干杯。

那天晚上的警卫由凯西奥负责，奥瑟罗吩咐他不要让士兵们过量饮酒，以免打架斗殴，让当地居民受了惊吓，或让他们讨厌新登陆的军队。伊阿古当天晚上就开始了他那深藏于心的阴谋。他以向将军表示忠诚和敬爱为名，撺掇凯西奥毫无节制地喝酒（纵酒对负责警卫的军官来说是严重的过错。）凯西奥最初拒绝了，但伊阿古很会套近乎，凯西奥终于坚持不住，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伊阿古一边不断添酒，一边唱着劝酒歌），嘴里不停地称赞苔丝狄蒙娜，一次又一次地为她干杯，肯定地说，她是一位最美丽绝伦的夫人。最后，这个他喝到肚子里的敌人，使他鬼迷心窍，有个家伙受伊阿古唆使，故意向他挑衅，两个人都把剑拔了出来。一位可敬的军官蒙太诺过来劝解纠纷，在扭打中受了伤。宴会骚乱起来了。已经开始实施阴谋的伊阿古，最先喊着报警，并叫人敲响了城堡上的警钟，（好像这不是一起醉酒打架，而是危险的哗变。）奥瑟罗被警钟吵醒，匆忙穿上衣服，赶到出事地点，问凯西奥发生了什么事。凯西奥这时清醒过来，酒劲儿也过去了一点儿，但他感到羞愧难当，无言以对。伊阿古假装极不情愿地指责凯西奥，那意思好像是奥瑟罗逼着他一定得说出事情的真相，他才不得已说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他把自己参与的那部分省略掉，当时凯西奥醉得厉害，也记不清了。）听上去伊阿古好像是在替凯西奥开脱，而事实上却大大加重了他的罪责。结果，从严治军的奥瑟罗被迫撤了凯西奥副官的职。

伊阿古阴谋的第一步就这样大功告成了。他利用阴险的手段陷害了他所恨的仇人，搞掉了凯西奥的副官。但他还要更进一步地利用在这个不幸的夜晚发生的事情。

这场不幸让凯西奥完全清醒了。他向虚假的朋友伊阿古表示，对怎么竟愚蠢到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野兽，感到后悔不已。现在他算是完蛋了，因为他如何去向将军请求恢复职位呢？将军一定会说，他是个酒鬼。他看不起自己。伊阿古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地说，他自己或随便什么活着的男人，谁都有偶尔喝醉的时候。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补救这个糟糕的结果。他说，将军夫人就是现在的将军，奥瑟罗对她言听计从，并劝凯西奥最好去请苔丝狄蒙娜，替他在她丈夫面前求情。苔丝狄蒙娜性情豪爽，乐于助人，她肯定愿做这种替人调解的事。那就能使凯西奥重新得到将军的喜爱。同时，他与将军的情谊经过这次破裂，反而会变得比以前更牢固。如果伊阿古没有抱着邪恶的目的，这是一个好主意。从下文就可以看出他的邪恶用心。

于是，凯西奥按照伊阿古的建议，去求苔丝狄蒙娜夫人。无论谁只要真诚相求，苔丝狄蒙娜都会答应。她答应替凯西奥在丈夫面前求情，说她宁愿一死也不会不管他的事。苔丝狄蒙娜立刻去找奥瑟罗，她说得如此诚恳，又很巧妙，尽管奥瑟罗对凯西奥非常不满，也不能拒绝她。但现在就原谅一个如此违犯军纪的人，也太快了。当奥瑟罗提出稍微缓一下，她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坚持说，要在第二天晚上，或第三天的早晨，最迟不过第四天的早晨，恢复凯西奥的职位。然后她又说，可怜的凯西奥是如何感到后悔和羞愧，他所犯的罪过本不该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

她见奥瑟罗还是不肯，就说：“怎么，我的丈夫。我替凯西奥求情要费这么大的劲儿？当初迈克尔·凯西奥来替你求婚时，我对你稍有贬损，他总是替你求情！我要求你做的，只是考虑这么一件小事。如果我真考验一下你的爱情，我也会要你做一件大事。”像苔丝狄蒙娜这样的求情者，奥瑟罗没什么能拒绝的，他只是要求苔丝狄蒙娜给他一些时间，他答应会再次重用迈克尔·凯西奥。

巧的是，当奥瑟罗和伊阿古走进苔丝狄蒙娜的房间，刚才来求苔丝狄蒙娜替他说情的凯西奥，正从对面的门走出去。心怀狡诈的伊阿古像是自言自语地小声说：“我看有点不对劲儿。”奥瑟罗对伊阿古说了什么并没在意，而且，他一跟夫人商量事，也把那话茬儿给忘了。但事后他又想了起来。因为苔丝狄蒙娜一走开，伊阿古假装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就问奥瑟罗向苔丝狄蒙娜求婚时，迈克尔·凯西奥是否知道他恋爱的事。对这一点，将军的回答是肯定的。他又补充说，求婚时是凯西奥经常替他们牵线搭桥。伊阿古听了，皱起眉头，好像在什么可怕的事上有了新的发现，叫起来：“真的吗？”这一下子让奥瑟罗想起了伊阿古刚进屋，看见凯西奥跟苔丝狄蒙娜在一起时无意中说的那句话。他开始觉得伊阿古话中有话，因为他相信伊阿古是个正直的人，对他充满了爱戴和忠诚。如果这话出自一个无赖之口，就一定是个骗局，但这话从伊阿古这样诚实人的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很自然，好像他有什么大事憋在心里，想说出来。奥瑟罗恳求伊阿古，不论他想说的事情有多么坏，也要把他所知道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