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景象触目惊心。无数的建筑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夜空都映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色。刺耳的警报声、人们的尖叫声、以及虚空生物那非人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从远处传来,构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光幕拔地而起,如同一面天神之盾,将灾难的核心区域与城市的其他部分强行隔离开来。光幕之上,符文流转,那是属于阴阳术与神道教的守护结界,显然是先一步抵达的超凡力量所布设的。
她偏离了那条被遗弃的公路,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矫健的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座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山丘。这里地势很高,足以让她将整个静冈县的西部城区尽收眼底。
然而,墨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惨状上过多停留。她的视线,被另一处异常所牢牢吸引。
就在她视野的尽头,那片被封锁的光幕边缘,一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黑衣,但与墨身上这套便于行动的装束截然不同。他身上的是一套剪裁得体、熨烫笔挺的古典燕尾服,在火光的映衬下,勾勒出修长而优雅的轮廓。他戴着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宝石的银色手杖,脸上则被一张纯白色的、没有任何五官和表情的面具所覆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座高楼的楼顶,身姿挺拔,仿佛不是身处灾难的中心,而是在歌剧院的包厢里。他拄着手杖,饶有兴致地俯瞰、欣赏着眼前的混乱与毁灭,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戏剧。
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那个面具。
那是属于“清道夫“组织的、高级干部的标志。在她的记忆中,这个组织如同附着在世界肌体上的蛆虫,是混乱的忠实信徒,也是那些来自于世界之外的、不可名状的“外神“最忠诚的走狗。他们的出现,绝不会是偶然。他们总是在灾难发生的地方现身,不是为了阻止,而是为了……享受和引导。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升。裂隙的出现,或许是意外,但“清道夫“的出现,则意味着这场灾难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人为的阴谋。
“……还有两个小时就天亮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自语。她的声音很低,被风一吹就轻轻地没入在夜色之中。
她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让我想想…静冈…他们为了什么…?“
裂隙、清道夫、静冈县。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清道夫组织从不进行无意义的行动,他们在此处现身,必然有所图谋。他们图谋的是什么?是裂隙本身?还是裂隙所带来的混乱?亦或是……静冈县这个地方,本身就藏着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目光在燃烧的城市和那个优雅的鬼魅身影之间来回移动。不经意间,她的视线越过了城市的轮廓,瞥见了远方那座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庞大的、如同沉睡巨兽般的火山——富士山。
一个被她忽略的地理坐标,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的思绪。
“嗯…我知道了,他们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富士山,不仅仅是这个国家的象征,在神秘侧,它更是一处能量极其庞大、连接着地脉与灵脉的节点。传说中,那里封印着某些古老的存在。清道夫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富士山深处的某个“东西“。
“但是他们没有在这里找到,所以,只是弄出了那个家伙,那为什么又会待在这里?…“
她的思路变得越发清晰。清道夫很可能尝试过探索富士山,但失败了,或者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于是,他们退而求其次,在静冈县这个距离富士山最近的大城市,人为地诱发或者扩大了这次虚空裂隙。他们放出那头巨大的虚空生物,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所有守护者的注意力。而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干部,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欣赏戏剧。
“…记录数据?“
一个冰冷的词汇从她口中吐出。他在收集数据。收集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们——无论是神明、妖怪还是英雄——在面对虚空灾难时的战斗数据。他们的能力、他们的极限、他们的配合方式……这一切,对于“清道夫“和他们背后的“外神“而言,都是极其宝贵的情报。
想通了这一点,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抗灾,而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针对这个世界所有守护力量的“测试“。而她的家人们,此刻正在那片被当做“测试场“的光幕之内,毫不知情地,将自己的一切暴露在敌人的窥探之下。
在推断出“清道夫“那冰冷的真实目的后,墨的心中燃起一股久违的、属于“薇尔“的凛冽杀意。但她强行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刺杀那个干部固然能暂时中断对方的数据收集,但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清道夫组织将目光聚焦在自己这个“意外因素“上。而进入战场支援家人们,更是下下之策,那会让她立刻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她的目光从燃烧的城市和那个优雅的白色假面之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远方那片沉寂的、庞大的黑暗轮廓上——富士山。
既然“清道夫“的目标是那里,那么,那里必然藏着比眼前这场“测试“更核心的秘密。与其在棋盘上与棋子纠缠,不如直接去探查棋盘本身。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静冈的惨状,而是转身,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她绕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监控的道路,凭借着对大地法则的感知,选择了一条最隐蔽、最直接的路径,朝着那座沉睡的火山疾驰而去。
富士山的山体比想象中更为庞大。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属于地脉与灵脉的庞大能量就越是清晰。这里是一处沉睡的能量之海,其深处所蕴含的力量,远比静冈那个人为制造的裂隙要恐怖得多。
墨没有从常规的登山路径进入,而是凭借着感知,找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被植被所覆盖的古老熔岩通道。通道内部漆黑一片,充满了硫磺和矿物的气息,但对拥有夜视能力的她而言,与白昼无异。她顺着崎岖而又陡峭的通道一路向下,向着那股她感知到的、最细微的异常能量源头前进。
不知下降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她来到了一处巨大的、位于火山腹地的天然空腔之中。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幽光芒的矿石,将这里照得如同神话中的地底宫殿。空气炙热,但流动的以太却异常平稳。而在空腔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座约有两人高的、通体漆黑的石碑。
那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芒,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吸收进去。一股极其古老、极其纯粹,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悲伤的魔力波动,正从石碑上缓缓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