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巴掌和甜枣
简家的孩子里头,简不谦年纪是最大的。相对于他来说,季怀城还要小上两岁,所以这一声大哥虽然听起来陌生,但的确应该这样叫。
在简明笙还没有出事的时候,也会每年抽个两三次让季怀城回A城舅舅家看看。虽然她因为嫁人的事情跟家里头闹翻了,但是孩子没有错,这还是要认的。
而且,简不谦和季怀城年纪相仿,也很对脾气。所以兄弟两个的关系一直不错。直到后来那件事发生了,这才突然疏离了,最起码在表面上看没有了半点瓜葛。
对于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家里头也曾经不解疑惑过。甚至一度,见妹妹那么难过,简岳生还让简不谦去找季怀城聊一聊。起初简不谦是会去的,可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兄弟两人就像是彻底闹崩了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
可没想到,今天从简不让的嘴里头听到的,居然是那么一个让人惊骇的事实。
而季怀城的出现,他说的话,无一不证明了这个事实是真的——也就是说,季怀城和简不谦,的确就像是简不让所说的那样,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在跟大家演戏。
沉默当中,季怀城已经走到了近前。他看着多年未曾见面的舅妈,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哪怕是已经年逾三十,哪怕这些年经历了太多太多事情,在家人面前,孩子永远还是孩子。
季怀城忘不了小时候发生的一切,忘不了晚上跟舅舅喝茶聊天下棋,忘不了被舅妈拉着量尺寸,给他亲手做最合体的衣服……那些衣服,一直被他妥善地保存着,如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舅妈跟母亲不同,她似乎时时刻刻都有一种让人乐观向上的力量。所以当初,母亲带着妙妙回A城时,季怀城是安心的。他知道,舅舅舅妈一定会好好地把妙妙抚养长大,而跟着舅舅舅妈成长的她,也一定能成为舅妈所具备的样子。
阔别多年,果然如此。
季怀城心里头翻着滔天巨浪,阮岚宜的心里也并不安稳。
这对兄妹都像极了母亲,所以于她而言更有几分血缘上的亲近感。她真的是好多年没有见过季怀城了,哪怕平时看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都是直接略过。不是不关心,只是担心触动了自己内心最伤心的那一处,徒增忧愁。
如果说怨,是怨的。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被这样一个问题困扰,那就是——究竟有多狠心,才能让一个儿子连母亲的故去都不闻不问?
但是后来季怀城不信妙妙也病死的消息,三番五次地试图找她……这一前一后实在是有些让人疑惑迷惘,又让阮岚宜觉得,季怀城似乎也不是那么寡情绝义的家伙。
这么多年,阮岚宜自认眼光毒辣,从来没有错看过任何一个人——唯独季怀城例外。
可此时此刻,这个后辈就这么站在了自己面前,是不是说……她其实真的没有看错呢?
“舅妈,这件事是我不对,您不要怪罪大哥。”季怀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当中涌动的情绪,沉声开口说道,“之前的事情,我全都跟您解释清楚。”
于是就在医院的走廊里,季怀城丝毫也没有隐瞒地把跟简如琢讲过的过往都跟舅妈重新说了一遍。哪怕是已经听过一回,可这一次,简如琢仍旧难过,仍旧想掉眼泪。在没有最初的那种冲击性之后,她反倒能更多地看到哥哥眼角眉梢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忧愁——这些年他熬得太辛苦了,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再承受!
故事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只是当下的沉默让时间变得异常缓慢,在流逝和静止当中徘徊折转。
阮岚宜并没有说什么,她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过往而缅怀,还是因为现在而沉思。
突然之间。
“啪——”
简如琢一个恍神,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响彻在耳边。她大惊失色地抬起头来,见季怀城向一侧歪着脸,动手的是素来都没有打过家里孩子任何一个巴掌的阮岚宜。
从小到大,哪怕是简不让惹了再大的祸事,她都不曾动过手。可如今,这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季怀城脸上,不是幻觉,不是错觉。不仅是她,就连简不谦和简不让,也被吓得愣在了当场,瞠目结舌。
打完这一巴掌之后,阮岚宜眼眶里头的泪珠子这才忍不住掉下来。她转过身去,沉着声音开口说道:“你妈妈就是这么教给你逞能的吗?好的地方没遗传到,糟糕的地方可真是一点都不差。当年你妈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哪怕自己过的糟糕至极,也从来不说半个字。本以为你能比她好一点,可现在……我真是觉得太高估你了。”
“舅妈……”
“你别叫我!”阮岚宜这一声,有些歇斯底里,她从来没有情绪如此失控过,“你如果当我是你舅妈,这么多年就不会一声不吭,独自玩你的英雄主义!你就不会以一种看起来很懂事的样子,来彰显这个家的无能!”
“妈……”
“你也给我闭嘴!”简不谦的话,同样被直接打断,“我总算明白不让到底是什么感受了,此时此刻,我明明白白。是你们觉得家里人无用是吗?是觉得我们会拖你们的后腿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
可是在阮岚宜发火的气头上,他们谁也不敢说,也不能说。
舅妈说的没错,这是他们的不对,无论长辈怎么责怪,理应生受着。就算是再打几个巴掌,只要舅妈能不生气,季怀城也愿意。
但是,因为这十多年的隐瞒滋生的怒火,是几个巴掌就能解决的了的吗?
简如琢揪着衣角,试图想个办法缓和一下舅妈现在的情绪,但是……什么都想不到。
但是。
就在她以为舅妈心头的火气要愈演愈烈的时候,她突然转身回来,一把抱住了季怀城。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啊?!”阮岚宜的声音里是再也控制不住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