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安德森局域（第1页）

元崇明的反击比元昭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精准。

三天后，北大物理学院的公告栏贴出一则通知：“因院系实验室资源调整，介观物理实验室（含稀释制冷机平台）自下周起暂停对学生项目开放，为期六个月进行设备升级维护。”

通知贴在“挑战杯”获奖公示旁边，像个无声的嘲讽。

周焰把通知撕下来时，手指在抖。他冲进叶清让的办公室，把通知拍在桌上：“叶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叶清让正在看邮件，抬起头，表情疲惫：“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实验室要维护，你们暂时不能用。”

“维护需要六个月？那台稀释制冷机上个月刚检修过！”周焰的声音提高，“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我们拿了奖之后？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的课题需要后续数据的时候？”

叶清让沉默了很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周焰，”他最终说，“坐下，我们谈谈。”

周焰没坐，他站着，盯着叶清让。叶清让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元氏科技给学院的捐赠协议。五千万，用于‘实验室设备升级’和‘人才引进基金’。条件之一是，在升级期间，相关实验室暂停对学生开放。条件之二是——”他顿了顿，“学院要推荐三名优秀学生，毕业后进入元氏科技的量子计算实验室工作。元昭的名字，在推荐名单第一位。”

周焰的血液瞬间冷透。他拿起那份协议，快速翻看。最后一页，捐赠方签字：元崇明。学院签字：院长。

“他买下了实验室。”周焰的声音嘶哑，“他买下了元昭的未来。”

“不止。”叶清让又递过一份名单，“这是过去一周，收到元氏科技offer的教授和学生名单。陈教授，做超导量子比特的，接受了首席科学家的职位。李副教授，做拓扑材料的，带着整个课题组过去了。还有七个研究生，包括郑坤——你们那个竞争对手。”

周焰看着那份名单，感觉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郑坤，那个总是冷着脸、但实力强劲的学长，竟然也去了。

“元昭知道吗？”他问。

“我还没告诉他。”叶清让说，“但瞒不住。郑坤今天早上已经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了，走之前，他让我转告元昭一句话。”

“什么话？”

“‘在资本面前，理想是奢侈品。我选择吃饱饭。’”

周焰的手收紧，名单被捏皱。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叶教授，我们怎么办？没有实验室，我们的课题就断了。数据不够，论文发不出去，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我知道。”叶清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物理楼，“但周焰，你要明白，元崇明这么做，不只是为了逼元昭回去。他在展示力量——他可以轻易毁掉你们在乎的东西，可以轻易买走你们身边的人。他要让你们知道，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学术理想不堪一击。”

“那我们就让他得逞？”周焰的声音里压着火。

“当然不。”叶清让转身，看着他，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但我们需要新的策略。元崇明制造了一个‘无序势场’——他打乱了学院的人事，抢走了你们的资源，孤立了你们。在凝聚态物理里，这种情况叫‘安德森局域化’：在强无序系统中，电子的波函数会被局域在某个空间区域，无法传导。”

“所以我们是那些被局域的电子？”周焰皱眉。

“对。但安德森局域化有个反例——”叶清让拿起笔，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公式，“在低维系统中，哪怕很弱的无序，也会导致局域化。但在三维系统中，存在一个临界无序强度，低于这个临界值，系统仍然是导体。也就是说——”

周焰的眼睛亮起来：“只要我们扩展维度，就能抵抗局域化？”

“聪明。”叶清让笑了，“元崇明的势场只局限在北大，局限在物理学院。但如果你们把研究扩展到校外呢？如果你们找到新的合作者，新的实验室呢？”

“您有办法？”

“我有。”叶清让坐回桌前，打开电脑，“中科院物理所，我有个老同学在做类似的课题。他们实验室的条件比我们好，但缺理论人才。我可以推荐你们过去，以合作研究的名义。但——”

他停下来，看着周焰：

“这意味你们要付出更多。每周要去海淀，要适应新的环境，要面对更强的竞争。而且，元崇明的手也可能伸到那里。你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周焰毫不犹豫：“我去。元昭也会去。只要我们还能做研究，去哪儿都行。”

“好。”叶清让点头，“那我今天下午就联系。你们准备好材料，明天去见一下那边的负责人。但周焰，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元昭。”

“为什么？”

“因为——”叶清让看向门口，压低声音，“他母亲今天出院，他接她回住处。让他先处理家事。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再跟他说。他最近压力太大，需要一点喘息的时间。”